平日这会子早过了他的午睡时分,只是见到心心念念的亲娘,他格外精神抖擞,才坚持到了现在。
乳母见状及时从贵妃手里接过孩子,抱到里头的软床上。
康玉仪与父母在仁寿宫,本该向皇太后问安再离开的,但皇太后仍然称病不见外客,她们便径自离开。
经过一条空旷无人的长街时,康玉仪屏退近身服侍的紫苏与青竹一干人等,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迟疑片刻,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阿娘,七年前,你是不是曾经想让我给表公子做妾?”
“啊?什么表公子?”周氏云里雾里的,没听懂她的话。
“就是……皇太后的母家内侄,当年时常在秦王府小住的那位表公子。”康玉仪抿了抿唇。
已经离开秦王府许多年了,年过四十的周氏早已记不清当年的人和事,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你说的是崔家来的表公子?”周氏很是莫名,当即愠怒道:“你说我想让你给表公子做妾?这说的什么胡话,根本没有的事!”
周氏脾气泼辣,这会子被无缘无故冤枉,都顾不得女儿如今身为贵妃。
康玉仪板着小脸继续追问:“当年阿娘不是接受了表公子的提亲吗?”
周氏见她不信,气急了,“我由始至终都是让你当世子的妾,哪有什么表公子的事!”
康玉仪呼吸微滞,见母亲的话不似作伪,心中很是震撼。
难不成,是廖静仪自作主张害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表公子?
*
深夜,露华宫的寝殿内。
康玉仪怔怔望着紫檀木架子床内雕刻龙凤呈祥纹的床顶,不断回忆白天与母亲周氏的对话。
今天发生许多事,她身心本该疲惫至极,但偏偏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躺在床榻外侧的皇帝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似乎早已熟睡。
康玉仪忽然心下一动,轻手轻脚坐起身来。
她还从没近距离仔细瞧过世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皇帝陛下的尊容。
从前在秦王府时,她是被他的冷肃威严所震慑。
最近几日,得知他成了当今圣上,她更不敢直视天子龙颜。
只见男人眉毛浓密而不杂乱,眉尾上扬,斜飞入鬓,是极为标准的剑眉,鼻梁高而挺,嘴唇偏薄,是很好看的形状。
原来世子殿下还挺英俊的……康玉仪忍不住想。
就在这时,男人骤然睁眼,正好对上她一双清莹杏眸,竟微微失神。
康玉仪偷窥被人逮个正着,只好尴尬讪笑,心虚躺下并翻了个身。
可皇帝不愿放过她,大手一伸就将人揽进怀里,薄唇紧贴在她小巧可爱的耳朵。
“怎么不睡,嗯?”
康玉仪稍微挣扎了两下,但男人常年习武,力气大得惊人,平日能轻松拉开十力的弓,岂是她这小胳膊小腿挣脱得开的?
男人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沉喑哑:“这会子睡不着,可是想要了?”
“不……不是!”康玉仪被他这话吓得心肝直颤,小脸瞬染绯红。
自发觉她的异常以来,皇帝已几天没真正碰过她了。
如今软玉温香在怀,他再也忍不住了。
夏夜闷热,即便寝殿内摆满了冰盆,两人经过一番缠绵已是大汗淋漓,仿佛淋过雨似的。
彻底结束后,皇帝抱着康玉仪来到侧间常备着温水的大浴桶内。
康玉仪还没缓过来,呆呆地靠在他火热结实的怀里。
虽仍是羞赧至极,但因男人方才行事颇为温柔耐心,康玉仪下意识觉得与皇帝亲近了不少。
她大着胆子问:“陛下,为何大皇子住在太后娘娘的仁寿宫,不住在咱们露华宫这儿?”
自从那日去仁寿宫见了大皇子后,她就满心不解困惑。
皇帝剑眉微挑:“你想起来了?”
康玉仪眨了眨眼,摇摇头,“没有。”
沉吟片刻,皇帝垂眸道:“等你自己想起来,便知晓原因了。”
康玉仪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她刚经历了场激烈孟浪的情事,白天又接连发生了许多事,这会子实在困极。
她并未细想男人话里的意思,便耷拉着脑袋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皇帝低叹了一声,随即将她抱出浴桶并熟稔地擦干她的身子。
*
次日晌午,昭明宫勤政殿。
皇帝正端坐在金丝楠木大书桌后批阅奏折。
昨日太皇太后圣寿宴大办,故而积攒许多政事尚未处理,此时奏折堆叠如山。
忽然,一小太监轻手轻脚凑上前来,“启禀陛下,大长公主之女裴家小姐前来求见。”
“不见。”皇帝头也没抬,仍专注批阅奏折。
小内监得了话,急忙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