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抬手用拇指的指腹擦拭少女圆润小脸上斑驳的泪痕。
梦魇?康玉仪微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是了,昨日大婚刚过,现下东宫还只有她一人呢。
“梦见什么了?”男人沉声问。
为她抹泪时,他没忍住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真软。
如同她身上的每一处。
康玉仪垂眸迟疑了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回殿下,妾身梦见东宫迎来了许多新姐妹,与妾身一同服侍殿下……”
闻言,男人剑眉蹙起,眸底极快闪过一丝不悦。
康玉仪心底发虚,越说越小声,“殿下,待您日后纳妾充盈东宫时,能不能别再碰妾身了……”
“休要胡思乱想。”李元珩正色道,“孤不会纳妾,东宫只会有你一人。”
“日后也是。”他板着脸又补了句。
康玉仪轻咬下唇,“殿下是一国储君,怎么可能会……”
男人脸色越发铁青,“一国储君又如何,父皇乃天下至尊,照样只有母后一人。”
“若孤会有旁人,何必大费周章迎娶你为太子妃。”
康玉仪一脸震惊加茫然,连胸口涨奶引起的胀痛都忘了。
“可是……为什么是妾身呀?”她忍不住问。
李元珩一时语塞,此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故。
良久,他哑声道:“你是母后所赐,孤的第一个女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却极清楚若当初崔皇后塞进东院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子,他必定会当场把人给打发走的。
康玉仪当即被说服了。
除了这,她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担心男人动怒,她忙不迭扑进他的怀里,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她瓮声瓮气地撒娇:“还请殿下恕罪,方才玉儿真是梦魇了,玉儿是太喜欢殿下才吃醋的……”
李元珩眸光微动,愈发将她揽紧了几分。
顿了片刻,他再次郑重其事地说:“日后勿要再因此事闹脾气,孤不会再有旁人。”
“嗯嗯,妾身知晓了。”康玉仪乖巧地点点头。
*
又过了两个月,怀胎刚满九月,康玉仪便发动了。
虽是深夜,昌盛帝与崔皇后听闻消息后也火急火燎赶来了。
他们夫妻俩如今膝下仅有一子,这又是第一个孙儿,自然紧张些。
崔皇后环顾四周都没瞧见儿子,眉心微皱,“太子人呢?”
安进喜讪讪一笑:“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在产房里头呢。”
“方才稳婆们劝了又劝,什么都说了,还是没能把太子殿下请出来……”
崔皇后心下惊诧,与丈夫面面相觑。
看来,儿子比她们想象中还要更宠爱玉仪那丫头啊……
而产房内,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此刻眼尾竟泛着红。
“殿下,妾身好疼……”康玉仪小脸煞白。
身下有股钻心的痛楚不断侵袭,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她吸了吸鼻子,啜泣着问:“妾身是不是要死了……”
“休要乱说。”男人正言厉色,低声训斥。
他一手捏着湿巾擦拭女人小脸上的泪痕与虚汗,另一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甚至微颤着。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腔那处突然闷得不像话,钝钝的痛。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稳婆们忽而笑逐颜开,“出来了出来了,太子妃再用力!”
片刻,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座东宫。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小皇孙有六斤二两重呢!”
康玉仪嘴唇颤了颤,欲要命人把孩子抱来给她瞧瞧。
可还没说出话来,她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李元珩心底猛地一沉,急忙传唤太医过来瞧瞧。
得知她只是因产后脱力而晕厥,他才放下心来,并时刻守在榻边亲自照料她。
崔皇后从稳婆手里接过正嗷嗷哭的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快看,小皇孙哭得多有劲儿,像极了元珩小时候。”
昌盛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赏赐了东宫上下,连带着儿媳之父也加封了个伯爵。
待康玉仪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
窗外,一轮红日西下,晚霞瑰丽的色彩在空中渲染。
男人嗓音哑涩,低低唤了声:“玉儿?”
这亲昵的小名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叫出口,于是他又试着唤了几声。
康玉仪不由怔住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里,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娃娃。
若非亲眼目睹她生产时凶险万分的场面,他都不知他的心早已被她牢牢占据了。
什么为了生下继承人勉强与她接触,真正到了她生产时,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宁可舍弃孩子也要保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