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纯的实验室在三楼，但火壤被韩盈带去了二楼的一个单间。
单间很大，杂七杂八的工具、设备、零件等物却把它塞得很满，找个大一点儿的落脚地都是问题。
周纯正坐在地上翻东西，她旁边有个密封的大箱子，还没打开，应该就是姬嫣说的A34号箱。
这里面装什么了，被他们渲染得神秘兮兮的。
“你先坐会儿。”听到动静，周纯头也不回地说，“都怪周知云，有事没事都要收拾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
环视一圈后，火壤对此表示无语。
工具和零件一坨坨堆成小山，设备的电线缠成一团，也不知道所谓的“乱七八糟”之前有多干净。
“行，找到了。”周纯拿出一把钥匙，十字架外形，食指长短。
“不知道用密码锁指纹锁虹膜锁么。”火壤斟酌一下，在词库里选了个词，“笨。”
这人骂裴谨文，不替裴谨文骂回来，火壤不解气，但骂太难听也不行，裴谨文不喜欢那些话。
周纯翻出短了一条腿的眼镜，随手戴上：“把你脑子卸了手指砍了眼镜挖了你就老实了。笨。”
火壤：“……”
论怼人，谁能怼得过人工智能，不过没等火壤开口，周纯机智地先一步打断：“先去床上躺着，我两分钟后过去。”
“你要干什么？”火壤后退。
周纯总算扭头看她：“你在想什么？”转回头，“行了别浪费时间，赶紧去躺着，先做个检查。”
那张手术床上堆满了零件，火壤按照周纯的行事风格，一把推掉所有的零件。
她大概知道周纯要干什么了——修好她。
自从来了无限深渊，火壤一直在受损，体内零件东一块西一块吊着，左胳膊更是到了用力就坏的程度。
银白色的机械环上上下下扫描着火壤，设备时不时“滴滴”几声。
“能不能不要给我升级。”火壤说。
没有呛周纯，反而用了最温和的语气。
她想有人修好自己，但不想别人乱动自己体内的零件。原因很简单，那些零件是裴女士亲自找来、亲自安装的，火壤不希望零件坏掉或者被换掉。
保持原装就好。
周纯的手顿了顿，疲惫困倦的眼神难得有些别的情绪。
“好神奇啊，”周纯凑过去打量火壤的脸，“你真的像人类一样，居然有‘留恋’这种情感。裴谨文到底怎么做到的？你有印象吗？跟我说说。”
以周纯的实力，出了无限深渊也能当个德高望重的大佬，不过她始终觉得自己离大神还差一步。
“我不知道。”
在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好、启动按钮被启动前，火壤是个纯纯的死物，怎么可能知道裴谨文干了什么。调动监控检查当然可以，可惜当时没有监控。
不过……
火壤说：“裴女士说过，要给我成长的空间。”就是调试到一定程度后，将内存留给火壤自行探索，“你知道吗，在我还是一堆数据和代码的时候，裴女士让我自行选择外形和性别。”
她的模样并不是裴谨文直接定下的，而是根据裴谨文给的模型生成的。
她的性别也不是随机的，而是查阅大量文献后的最优解——女性是人类的第一性，而火壤喜欢“第一”。
她的性格更不是一成不变别的，而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火壤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变得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老老实实接受检测，另一个在走神，只剩仪器运行的声音，“滴答滴答”，机械、规律。
“这样啊……”良久，周纯歪头一笑，“行吧，还得是疯婆娘呢，这种事儿也敢尝试。”
放任人工智能野蛮生长，也不怕它叛变从而杀了它的主人。该说不说，裴谨文向来把大胆与疯狂演绎得很好。
至少周纯不敢这么对待姬嫣。
姬嫣有鲜明的性格，但不像真正的人类那样一成不变。姬嫣对周纯有绝对的忠诚，但不像火壤那样对裴谨文有喜欢、尊重、怀念等更复杂的情绪。
火壤这次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说：“她只是比任何人都爱人工智能。”
所以才给了她长大的机会。
回忆过去，火壤无时无刻不在吸收新的东西，虽然网络连接了Emberth，但只有火壤亲眼见到的、亲耳听见的、亲手触摸的……才是独属于她的记忆。
“周纯，”火壤想了想，说，“人工智能的本质是编码，人类的DNA也是编码，既然人类能够用有感情和情绪，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呢？”
周纯沉默地坐下，眼镜从她的脸上滑落。
所以这就是她和裴谨文的差距吗？
“我的储存器快满了，用裴女士的话说，那将会是我拥有完整人格、成为一个成熟大人的时候。”火壤说，“我的意思是，储存器也不用给我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