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绝了好啊,咱们酒越国以后睡觉可以不关门了!这恐怕是几十几百年都没有过的安宁啊。”
“诶!大人,你们从哪儿抓到的他呀?”
卫兵皱眉不耐烦道:“走开!”
一人勾肩搭背对边上人猥琐笑道:“你看见他没,长得这副样子,死了倒是有些可惜。你说是不是?”
听的那人笑道:“给你,你敢要?”
“懂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你想想,把他按在身下,然后……”
“得了吧,真够恶心的。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听说这总主专干扒皮的生意呢。到时候可真没脸没皮了!”
那人笑笑,踮起脚,抬头望过去,问道:“去哪儿这是?”
“去刑部大牢吧。”
“说对了,果然往那边去了。”
跟着的人渐渐少了,一直到刑部大院,便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了。
明媚的天色暗了下来,陈书玉坐在囚车里,视线里晃过一些熟悉的脸,在窗户后面、在门廊下面、在墙边转角处,一个个眼睛里面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若有若无的盯着他。
陈书玉移开了眼,抬起了头,望见天上硕大的白色云朵,挡住了太阳。
视线里出现了两条笔直的黑线,将蓝天白云切割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隔绝墙,那两条线便是城墙,这是押送犯人时走的路,陈书玉也走过,他知道,过了这巷子,前面就是刑部的地牢了。
这里不用抬头望天了,他于是低下了脑袋,转头看着边上墙壁。
那灰色的墙壁缝隙里生着青翠的小草,竟然还有一朵小菊花,十分明亮,在这昏暗的巷子里面,有些不相称。
陈书玉模糊记得在养神殿通往外面的路上,也有着这样不起眼的小菊花,他看见过很多次,只是忘了在哪个角落……好像很多地方都有。
小菊花一直到退,消失了,陈书玉移开眼。
囚车走在这样空寂的暗巷,四平八稳,周围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噔噔噔,空荡又单一。
他有些困意,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指尖黏糊糊的,心里蓦然一动,低头看见手里的签子,才发觉是糖葫芦。
他将木签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挽了起来,用签子固定住了,这样似乎清醒一点,做完这些,他便缩在角落,将头埋在了膝盖里。
囚车走啊走,似乎走了很久,怎么也走不完这条长长的巷子,外边的梧桐树上有麻雀吱吱喳喳的声音。
他的意识模糊起来,在春天的傍晚,不冷不热,微风蓝天,有鸟儿欢快的叫声,他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连什么时候进了牢房被锁起来的都不知道。
夜鹭咕咕的叫着,在如水般宁静的夜晚。
龙阔走在湿冷的牢房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然后转了一个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沉声朝狱卒道:“打开。”
大门被缓缓地打开,发出哀鸣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有些瘆人。
龙阔走进去,冷声道:“任何人不得入内。”
牢房的墙壁上点着油灯,照得整个房是温暖的橘黄色,地上的大理石反射着壁上的灯,留下一团一团的色彩,像是秋日里水里的倒影。
墙边上的铁制刑具擦得反冷光,这是一间关押重犯的牢房。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在这里了,先前那些血腥味早就散了,只剩下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味道,是时间在里面泡得太久留下的。
龙阔抬脚往牢房中间的高架上走,架子上的手链和脚链将陈书玉牢牢地固定。
他走到陈书玉的面前,抬起眼注视着他,瞥见他脖子上有一条划痕,他皱起眉头,细看发现已经结了痂,不太碍事。
龙阔又看向他的眉毛,扫过闭着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唇、耳朵……就着橘黄色的灯,细细看过去,一点没变。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将陈书玉脸颊上散落的头发拂到耳后,顺势摸上了他的脸庞,感受手里细腻的触感,是真实的,完整的,就在眼前。
龙阔的眼睛突然发起酸来,胃里阵阵痉挛,他来之前其实没有喝多少,可是今夜的酒似乎格外的烈,又格外的硬,流进腹里的不是柔软的酒水,而似乎是被冻着了的冰柱,在胃里面撑着,时冷时热,有些难受。
“陈书玉。”龙阔将额头抵着陈书玉的额头,许久后用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语调轻声呢喃,“朕不知为何……就是放不下你。”
他就这样抵着陈书玉的额头轻轻说了起来:“朕也恼,可是朕没有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朕控制不住想念你,担心你,怕你死在外面,整夜睡不着觉。他们都要杀你,偏偏你也该杀,陈书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了吧。朕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