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玉将手里那片碎片紧紧握着,流出血来也不觉痛,他听完龙阔的话,冷冷笑了,点头呢喃:“各走各的,再好不过。”
沉默良久,陈书玉又问道:“有始有终。为什么最后又要将那碗药打翻?”
龙阔半晌不言,而后忽然哧地笑了:“朕突然觉得,让一个男人给朕生孩子,朕恐怕会沦为世人的笑柄。”
陈书玉道:“你真该死。”
龙阔深吸一口气,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既如此,你动手吧……云门山可以下手,想必还算熟稔。”
云门山!陈书玉剧烈地起伏起来。他红着眼盯着龙阔,猛地抽回手,将碎片往龙阔胸膛上狠狠扎下去,深深刺进肉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陈书玉定眼看了看不断流出来的血,好一会儿,倏然烫了似的松开手,一把将龙阔推翻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门口跑。
“小主……您不能走!”
“让他走!”
龙阔忍着痛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将身上的令牌扯下,递给边上人急道:“去送给他!”
那人抖着手接了沾血的令牌,跑了出去。
一群人见龙阔浑身是血,尖叫着:“陛下!快,快传太医!!”
龙阔并不理会惊呼声。
他走到楼梯口,低头往下看,看着陈书玉一层一层跑下去,跑到第一层,看不见了。
他又红着眼睛回到房间里,打开了窗户,看见陈书玉在万年园里奔跑,发丝仍然是那样晃动着,是风在抚摸它们。
龙阔死死盯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撑着窗户滑下来,整个胸膛黏糊糊的。他哭了起来,低头看插在胸膛上的碎片,伸手握住——上面似乎还有陈书玉的体温。
他咬着牙,将它拔了下来,死死抓在手里。
鲜血呲地喷了出来,龙阔木然地拿手按住,手上满是黏稠的热血。
他抬眼看着窗外。
月亮不见了,躲在乌云里。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晚风毫不倦怠地吹着,吹进来,吹出去……真冷,怎么这么冷呢?四月的天,真不应该……这样的冷!
第21章 月下晃秋千
时隔六个多月,司鸣终于又看见他的主子了,他之前一度以为主子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然怎么会几个月过去,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等来等去,人竟瘦了一圈。
当院门被敲响时,司鸣疑心又是来了强盗贼子,可心里也有些期待——也可能是主子。
他于是点了一盏小灯,踮着脚走到院门边,顿了顿,隔着门警惕问道:“谁啊?”
许久,才听到那边缓缓道:“是我。”
司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结结巴巴道:“是主子回来了吗?”说着也不等回答,急切地开了院门,看清后,终于抑制不住,激动地叫起来:“主子!”
门外的陈书玉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抬脚想跨进门,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脚一软,歪身撞在边上的门框上。
司鸣扔了手里的灯,急忙扶住他,哽咽道:“主子……”
陈书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司鸣一点儿来不及高兴。
怎么短短几个月没见,他那健健康康、白白净净、活蹦乱跳的主子,就瘦成了这副病秧子样,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到底怎么回事?谁敢这么对他,让他受这样的委屈……司鸣登时掉下了眼泪。
陈书玉见他哭,又道:“我没事。”
司鸣扶着陈书玉,低头小声啜泣:“这哪儿是没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书玉似乎并未听他说什么,只是喃喃重复:“我没事……”
司鸣不再多问。
尽管一肚子疑问,可他更心疼主子。主子一定受苦了,被比他官大的人欺负了,司鸣扶着陈书玉削瘦的胳膊时万分难过地想。
没关系。无论怎样,总归是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不过是瘦了点,有些皮外伤,敷上药,好好养一养,多吃点饭,过不了多久就能好。司鸣给陈书玉上完药,擦完身子,盖好被子后这样想着,又开心起来。
可司鸣开心得太早了。
他按时按点准备饭,可陈书玉并不吃,也不换药,不让他靠近房门,一个人在里面,只是没头没脑地睡觉。
司鸣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等陈书玉夜里睡得深了,悄悄溜进去,让丫头提着灯,在床边小心翼翼给他换药。
陈书玉有时睡得极不安稳,无端冒冷汗,睡梦中皱着眉头,甚至会哭……这么多年来,司鸣从未见过陈书玉哭,甚至没见他红过眼睛。
他没想到主子竟会在梦里哭得那样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