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不说话,龙阔也很满足了,为他的愿意而开心起来。
他想,或许他们还有希望,或许陈书玉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或许他们可以回到以前。
他退两步,陈书玉退一步,他们可以好好的,冰释前嫌,重新开始,然后平凡稳定地陪伴彼此走完一生,最后像一对恋人一样葬在一起。
要是他先死,他死前一定会吩咐人在他们的坟墓前种上陈书玉喜欢的春兰和山茶;要是陈书玉先死,那么他就亲手种上,好好打理,直到自己也埋在里面。
龙阔突然觉得春天是春天了,阳光明媚,万物生长,他们和这些花花草草、枝枝木木一样,也还有重新生长的机会,从干枯腐朽的枝条里,生长出新的健康的嫩叶。
过了好几天,龙阔又将陈书玉的活动范围扩大了。
他将整个万年园封了起来。
万年园很大,建了许多桥、亭、廊和房子,栽了许多树,种了很多花草。可以看的、可以玩的很多。
这样一来,陈书玉就算不去外面,也可以看到整个春天的美景,不会寂寞,不会无趣。
龙阔还找了不少年轻人,陪他踢毽子,放风筝,甚至可以骑马射箭,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做,哪怕他要上房揭瓦,拔草砍树,射箭杀鱼,都可以。单一条:他不能放他出去。这是龙阔的底线。
龙阔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他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将陈书玉一步一步圈在手里,让他渐渐断了出去的念想,然后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习惯他、最后接受他。
很卑劣,但龙阔以为是有效的。
陈书玉在变好,不再喜怒无常,而他自己则不再患得患失,抬眼就可以看见他,两全其美的事,卑劣一点又怎么样?
可龙阔显然又想错了。
陈书玉要是这么轻易就向他屈服,甘愿当一只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丝雀,那他就不是陈书玉了。
“这是什么,是谁让你送出去的?”
“回……回皇上,这是小的写给家里人的信——不是,是是……”
“是什么?”
“皇上饶命!是……是小主让我送出去的,说是寄给家里人的信。我我,我看他……”
“你看他什么?”
“我看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哦,你看他可怜,困在这里面,想帮帮他?”
“不!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闭嘴。”
龙阔将手里这封信件撕开,是熟悉的字迹。看了看,又是寄往水黎国的,只不过不是给姓钱的,而是给王拙。
陈书玉怎么这么聪明呢?他怎么这么会挑拨离间呢?龙阔呵呵笑了起来。想要王拙来打他?想要王拙来灭他的国?想不到他还挺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只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呢!除非他龙阔拱手相让,否则王拙再厉害,再会打仗,没权没势,到底是嫩了些。就是再多给他几十万的兵,多给他几年,他恐怕也打得费劲呢!
龙阔看完后,慢条斯理将信折好,收进袖中。收好后,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人——实在是太胆大包天,又十分愚蠢。
陈书玉稍微卖点惨,朝他笑笑,给他点甜头,他就豁出命为他赴汤蹈火,连他皇帝的话也不放在耳里了……哼,倒是有意思。
龙阔站起身,绕过地上还在磕头的小奴仆,走出了万年园的水亭,走过挂满紫藤萝枝叶的长廊,穿过一片鲜红的虞美人,然后走到了乌苏里狐尾塔附近的四方水池边,站住了脚。
他远远看见了陈书玉。
他坐在台阶上,一只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也搭在腿上,手里捏着一朵淡粉的垂丝海棠,左一下、右一下,呼呼打着转,花瓣快掉光了,而他似乎没注意,在发呆。
头顶那棵高大的槐树,枝叶茂密。春日暖暖的阳光洒下来,透过槐树,在地面投射下大大小小的金色光圈,也映在了陈书玉的脸上,他的素色衣服上。
龙阔觉得他像一只沐浴在金光里的漂亮小白猫……可惜,会咬人抓人,一点儿不听话。
龙阔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书玉走进屋子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出了万年园,去了龙灵殿。
陈书玉想要王拙来打他,有些异想天开。龙阔没当回事,本来也不准备将信送出去,但他转头想了想,最后还是让人将信寄给了远在水黎国的王拙。
他知道王拙在养兵,知道他在防着他。但他也知道,王拙就算真想谋反,是不会和陈书玉这个身份复杂的人合作的,风险太大又容易有诈。
所以寄给他又何妨呢?也让陈书玉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