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房里静静的,陈书玉静静的,龙阔在后边也是静静的。
陈书玉的墨发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龙阔看见陈书玉那只要上拶子的手,自然垂着,细小的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天渐渐暗了,光线消失。
陈书玉似乎睡着了,许久没有动静。
龙阔也坐在后面许久没有动静,仿佛天是活的,他们才是死的。
龙阔不知该怎么处置陈书玉,也不知陈书玉会怎么“鞭笞”他。
他靠着椅背,抬头望着牢房顶的格子窗,似乎在想,可又没想。
他的脑子空空如也。
他又想逃避了,想就这样地老天荒,时间永远静止,明天不会到来,他们就死在这一刻。
可是不能,时间仍在走。
格子窗上镶上了一个冷白的月牙儿,一格一格地跳动。
龙阔等它跳到第三个格子时,无端地轻轻喊了一声:“陈书玉。”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龙阔再没喊了。
他站起身,打开牢房门,绕到前面,终于看清了陈书玉——他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胸膛轻微又平稳地起伏。脸色苍白,神情却很放松,仿佛做着美梦。
龙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很热,他知道他发热了,可他没有管。
他缩回手,又将陈书玉垂着的手握起,握了一会儿,然后扳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和自己的手指贴在一起,十指交叉。
要不放了他吧,也放了自己,他想。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做什么做什么,爱和什么人在一起便和什么人在一起,随他去好了。
他龙阔打他的仗,治他的国,他们各走各的,权当不认识,没见过,权当是一场梦。
陈书玉忘掉自己对他做的事,好的忘掉,坏的更忘掉;他不计较他的山青会,不计较他打劫军队,不计较他杀他未遂,他们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龙阔这样想着,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真该死啊,他偏偏没有这么大方!
为什么要放他走?陈书玉不能走!他们永远没有一笔勾销的时候!永远不可能!陈书玉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潇洒地走掉。
他装了这么多年,现在反正撕破脸皮了,要他放手,更不可能了!
不能放他走。
……
月亮渐渐沉下去了,过了许久,短兵相接的清脆声响了起来。
龙阔瞅着脚边上横七竖八躺着死活不知的人,更加坚定——不能放他走。
他抬眼看见架着陈书玉的那人,一只手抓着一杆尖枪,一只手搂着陈书玉的肩膀,此刻正冷冷地、仇视地看着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后面高高低低站着的人,也都是这副神情——倒反天罡!
可龙阔还不想杀他们。他看着陈书玉,将袖口理了理,很平常地问道:“去哪儿?”
陈书玉扯了扯嘴角,终于抬眼看他了,他道:“龙阔,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杀了我吧。你要是还不想杀我,就让我走。”
龙阔扯出一抹微笑,恍然似的点头:“哦,让你走。可是你走去哪儿呢?还回来吗?”
陈书玉摇头,皱起了眉头,却也扯出一抹淡笑:“我们到此为止吧。”
龙阔喃喃重复他的话,像是没听明白,良久,也摇头,笑了起来,只说了两个字:“不好。”
陈书玉听言耸肩道:“那你杀了我好了。”
龙阔突然呵呵冷笑起来:“杀你?那可太便宜了。”
龙阔发了难,将山青会一行莽撞小子全都抓了起来。领头那个名叫薛迁的,龙阔当着陈书玉的面,卸下了他一只胳膊,将他一脚踢到一边。
他将其他人处理了,就要去抓角落里的陈书玉,他势在必得!他慢慢走了两步,陈书玉没有动,只是拿眼睛看了他两眼。他那浅色的眸子在夜里那么幽深,却空空的,没有太多情绪。
可是龙阔却突然心慌起来,他不再慢慢走,大跨着步子,声音恐怖地大喊道:“陈书玉!”
狂奔过去,拦腰抱住陈书玉,俩人狠狠摔在地上,不受控制滚了好几圈,终于“砰!”一声巨响,撞在牢房竖起的铁栏杆上,停下了。
疯了,他疯了!他怎么敢往那滴血的尖枪上冲?!他不要命了!只差毫厘,那枪尖离陈书玉的胸膛只差毫厘!
龙阔的手哆嗦着发抖,仿佛那要给陈书玉上的拶子最终上到了他手上。
心有余悸的同时,滔天的愤怒随之而来。
他将陈书玉拽起来,手一扬,便扇了陈书玉一个巴掌,声音发着抖道:“好!好……你很好!陈书玉,你的把戏很多嘛!朕斗不过你,可朕有的是办法治你!”
陈书玉显然也疯了。
他疯狂地甩龙阔抓着他的手,像在甩一条梦里死死咬着他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