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辣椒!咳……这么辣!这么呛!”钱莫咳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咳咳咳!待会儿炒青菜,火小点!”许是边咳边嚷,说完又钻进去。
钱莫还要缓缓,他走到陈书玉边上,又折回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根筷子,每根插着半个刚炸好的虎皮鸡蛋。他递一个给陈书玉。
钱莫蹲在陈书玉旁边啃鸡蛋,口齿不清地问:“书玉,刚才看什么呢?”
陈书玉笑了笑:“看人间美景。”
钱莫笑问:“哪儿呢?”
陈书玉见王拙和赵丰年端着配菜走过,笑道:“现在没了。”
钱莫:“是落日吗?”
陈书玉:“……算是吧。”
钱莫:“落日是好看,可太阳完全落下后的余晖才绝呢!你看。”他指着远处红彤彤的天际,暮色渐沉,光辉愈显耀目,颜色愈加深邃。
钱莫强调:“落日不好看,余晖才好看。我们看这个。”
“都好看!都进来端菜!”许是挥舞着锅铲朝门外两个闲人高喊。
钱莫蹿起来:“来了!”
饭摆在许是天台,因钱莫执意要看落日余晖,边吃边赏。
从厨房到天台路不近,但寿星这点小愿望,总得满足。何况夕阳正好,天台上风景视野俱佳。
许大厨手艺不算顶尖,但六七个家常菜炒得有模有样。
当下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围坐吃喝,竟也融洽。有钱莫和许是插科打诨,席间有说有笑。
钱莫高兴,喝多了,一个劲儿夸许是会做饭,贤惠,是真哥们!又说陈书玉长得好,人美心善;说赵丰年是他最好的朋友,要好一辈子;说王拙英俊正气,是干大事的,开药铺屈才了……话锋一转,要他对赵丰年好些,不然……许是在桌下踢他一脚,哈哈笑着招呼吃菜。
饭后收拾干净,许是跑下楼,端上来一个“蛋糕”。
那其实算不得蛋糕,更像是夹水果的面包胚。里外三层:第一层夹苹果丁,第二层夹薄片秋月梨,第三层夹芒果丁。每层淋了果酱,外层厚厚涂满果酱,最上面撒着杂七杂八的坚果碎。
许是把蛋糕放八仙桌上。
钱莫激动炫耀:“这是蛋糕!许兄给我做的,他们那边过生日吃这个。”
许是笑笑,插上一支小蜡烛:“点燃蜡烛,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再吹灭蜡烛,愿望就能实现。就这样。”他示范着。
钱莫点燃蜡烛,学着许是的样子闭眼许愿,吹熄。
许是:“生日快乐!说生日快乐啊你们!”
赵丰年:“生日快乐!”
陈书玉:“生日快乐!”
王拙:“生日快乐!”
许是听他们一个个说完,把刀递给钱莫:“好了,收到祝福,现在分蛋糕,分享喜悦。”他指导钱莫切分,每人得了一小碟。
众人看着碟里的水果面包,一时沉默。
许是笑笑,挖一勺塞嘴里:“诶,还行还行!试试啊!这次将就,下回你们谁过生日,我肯定研究出奶油了,保管好吃!好吃吗钱老弟?”
钱莫点头,吃得欢快:“好吃好吃!”
众人很给面子,多少都吃了些。
晚间钱莫又闹着打斗地主,几人拿着木牌在天台玩到很晚。
赵丰年和王拙先走了。钱莫、陈书玉、许是三人又下了会儿飞行棋,无聊了,钱莫还赖着不走。三人看了会儿星星,钱莫和许是大谈一番理想,终于散了。
月光倾泻,满地银霜,街上青石板路泛着微光。
钱莫喝多了,有些迷糊,他看见陈书玉的连在月光下柔美得不得了,想一块洁白无瑕的鹅卵石,他情不自禁道:“书玉,你真好看。”
陈书玉没接话,琢磨着是不是该叫辆马车把钱莫拖回去。
钱莫一直说个不停,没喝酒就话多,喝了酒更是剎不住,天南地北,过去未来,脑中绮思化作混乱语句。他不看路,盯着前方。陈书玉察觉他停下脚步,只听他笑着自语:“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像今天,往后也这样……我是说我们几个……许医师、丰年……”
陈书玉随意笑笑:“可以啊。”
“真好!”钱莫转眼看见陈书玉的笑脸,比以往更开心,边走边哼起小曲。
他模糊地想牵陈书玉的手,像小时候牵着赵丰年在院里疯跑那样自然,牵着陈书玉在无人的街上跑一跑,可他不敢。牵赵丰年简单自然,牵陈书玉的手却艰难,纵使酒醉晕乎,那手近在咫尺。
钱莫踩着水银般的月光,心中默默唾弃自己这不该有的念头。
快到家了,快到陈书玉家了。
钱莫忽地难过起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今日快乐到了十分,该跌下去了。
他眼睛朝天,盯着陈书玉院墙边的瓦片,没留意前方一块被掀开的石板,一脚踩进泥坑,踉跄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