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映照案上那张泛黄的名单,有三个名字被朱砂勾去。
“这被勾去的三人,究竟是谁?”陆系州微微倾身,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留下这份名单的人……他的尸身,又在何处?”
“这……大人呐,冤枉啊!那天二楼确实包下了两个厢房。可这一侧的情况,小的当真是毫不知情啊!”
刘妈妈顿了顿,忙不迭接着说道:“但另一侧的客人,都是我暖香楼的熟客,我自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陆系州冷下一张脸,毫无情绪地打量她。
刘妈妈不敢有丝毫隐瞒,赶忙又道:“是周煜,周世子和他的仆人。当夜周世子还点了我们这儿的头牌素锦……”
一楼戏台之上,绣幔自梁间悬下。绣幔上的牡丹芍药,经由灯光晕染,色泽愈发鲜艳夺目。
待众人目光皆聚焦于她,素锦这才朗声道:
“诸位,今日这覆中物,我且先出一谜面,助大家寻些头绪。”
他稍作停顿,眼波流转,“此物性本洁,生于清水间,花开别样娇,君子常相念。”
周煜半倚在雕花檀木椅上,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地吐出:“莫不是荷花?”
素锦微笑摇头:“非也。”
有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我猜是莲藕,生于清水,又与荷花相关,且藕断丝连,恰似君子情思绵绵。”
素锦拊掌,揭开瓷碗,露出莹白莲子。
“莳也公子以口型示我,是莲子。生于荷花,品性高洁,‘怜子’谐音,正合君子相念之意。”
周煜似笑非笑,“他不过是个呆子,何时张过口了。”
素锦走下台来,微微屈膝,乖巧地俯身伏在周煜的衣摆边,“世子该罚酒,罚完后还得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煜持杯的手慢慢碰到他下巴,冰冷的杯壁紧贴肌肤,手上的力气倏然加重,指腹贴在他喉骨上,感受到他细弱的吞咽,慢条斯理道:“素锦,我的老熟人,你这张嘴,若是说出点我不爱听的——”
捏得素锦喘息不匀,闷哼一声,双眸含泪看他。
“久闻莳也公子,深居简出,未经情事。”素锦伸出纤细的手指,揽住周煜衣衫,姿态恭顺无比,柔声道,”……烦请世子指点迷津。 ”
周煜眼尾微红,冷白的肤色染了几分绯红,微微一笑,显得顺帖了不少:“他在思念一个两面三刀、薄情寡义……风流成性的人。”
漆黑的眼眸向素锦指着的方向看去,庭院中人似有所感,朝他望来。
周煜咬着牙笑了两下。
素锦连忙说:“周世子……”
周煜回过神,袖口稍往上卷,哑声:“深居简出,未经情事,就容易被你们这种骨子里下贱的奴才迷住。”他轻笑起来,“你入不了我的眼,他却未尝不可。”
素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得了回答,便径直向院中走去。
徒留下先前抢答之人,脸上满是落寞,声音发涩:“怎么就只问他,却独独不问我呢……”
见素锦捧酒过来,崔莳也没吭声,半晌,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与你并不相熟。”
素锦伸手拭了一下长发,将上头的碎花一一拭去,而后抬眸,眸光含情:“莳也公子,如此冷淡,莫不是正心心念念着某个人,故而对旁人都没了心思?”
崔莳也自垂着鲛绡软帘的正门望向,修长手指攥紧手心花枝。垂下眼帘,遮掩了一切情绪。
“你……?”
他稍抬眼睑,转眸看素锦,若有所思。
素锦注意到他的视线,勾唇而笑。
脑袋稍侧,贴近耳边,乖巧地道:“君行千里,妾心忧思难宁。”
崔莳也视线不转,素锦亦直勾勾地回望,脸泛红霞,微带酒晕。
“莳也公子尚未一睹我的身姿,便已被迷得丢了心魄么?”
一手支起脸颊,半敞领口露出冷白锁骨下若隐若现的点点红痕,稍稍侧身,身子一览无余。
“如何有人,连你这般瑶阶玉树瞧不上眼?”
崔莳也迟缓地眨了下眼,脸色白得近乎山间将融未融的积雪:“慎言。”
素锦不以为然,低头凝他,目光讥诮地看着崔莳也,意有所指:“可想而知,她令多少人为之倾倒,被多少人勾去了多少次心魄。”
水汽自下至上扑上来,凉意渐浓。
素锦舔舐唇边酒渍,翩然地朝他走来,手指修长,骨节皙白莹润,落在他脸颊。
他嗓音微哑:“莳也公子,可否怜我望穿秋水之心?”
一只手横在面前。
“啪”的一声,眼前人重重地打开了素锦横在面前的手。
崔莳也与他对视一息,少顷,平静回了句:“我素不惯关心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