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无路俯身蜷缩起身子,紧紧抱住昆仑玉,一行行清泪将那块玉璞晕染得极其清透。
竹昭昭怕他做傻事,急得冲过去,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飘渺的身体却直直穿过了夷无路。
夷无路的身躯渐渐石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终变成一座蜷护着昆仑玉的蛇妖石像,永远留在这密林间,维持着幻境,阻挡着外来客。
竹昭昭崩溃了,苦得泣不成声,涕泗横流地锤着那座石像,埋怨他为什么要抛下她,可怎么碰,都触碰不到实感。
她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像是坍缩了一样。之前有,她却感受不到,等消失之后,却又让她剜心悲恸。
竹昭昭眼睛已经红肿了,她却感受不到似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情绪同冰冷的石像诉说:
“墨螭。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是你和那个男人做的一样好,我会不会喜欢你吗?”
“当时我只是以为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是不是记起了自己作为‘夷无路’的记忆,所以这么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当时很怕。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高兴。”
“因为,我怕我说了我喜欢他,你就不理我了。”
“可在我看来,你们分明是同一个人啊!”
“我喜欢的不仅有臭道士,还有你啊,墨螭。
“我喜欢你啊,墨螭。”
可是,你再也听不见了。
竹昭昭跪坐在地上,鼻尖聚着泪珠,哭得肩头耸动,双唇也被她咬出血印。
该死的幻境,真是讨厌。怎么还不结束。还想让她哭到什么时候?
“结束了。”
“在你向他诉说心意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一道清脆俏皮的女音从不远处传来,竹昭昭觉得很熟悉,费力抬头一看,竟有一名少女立在身前。
那少女容貌清秀,额间点翠,唇红齿白,肩头还停有两三只蝴蝶,笑着看她的样子与她如出一辙。
这少女不是她,还能是谁?
竹昭昭立马警惕起来:“你是谁?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少女:“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
竹昭昭一脸茫然,她越来越不明白了。
竹昭昭半信半疑道:“那你为什么说在我向他诉说心意的时候,幻境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这场幻境的编织者虽然是你,但执念者却是墨螭大人啊。”
少女笑盈盈地解释:“你本是墨螭大人于竹林间悟道时,雕刻的少女扑蝶石画。”
竟和巫族族长说得八九不离十。
“墨螭大人日日观摩,竟爱上了石画中的你。”
少女步履轻盈地围着竹昭昭转了一圈,飘带随风而动:“可你只是一幅石画呀,怎么会有心?又怎么会回应墨螭大人的爱意?”
少女贴近竹昭昭,轻轻抚弄她的脸,语气轻柔道:“墨螭大人日日以精血为你擦拭,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生七窍。”
“没想到修成人形的你却趁墨螭大人不在时偷溜走了,转世成了静渊阁的大师姐。”
“墨螭大人为了你,不顾天道的惩罚,竟亲自下界寻你。曾经高高在上的创世伏羲之神,竟沦落为一介蛇妖。”
“方才你同他表明心意,他的执念消散,幻境也就结束了哦。”
竹昭昭偏过头,不让少女抚弄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说这些?”
少女娇俏道:“我刚才说了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和我自己说这些,还需要理由吗?”
竹昭昭沉默。
她!不!是!竹!妖!吗?
谁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娇嗔道:“你溜走时,竟把我遗忘在了巫族,记得来寻我呀。”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许久未见的巨型人眼蝶竟纷至沓来,将幻境一块块蚕食。
竹昭昭望着眼前的密林逐渐破碎,方才夷无路化作的蛇妖石像也轰然坍塌,碎了一地。
终于,要结束了。
这一场幻境,如梦幻影,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已梦中人。
…………
边陲密林。
一座破庙突兀地立在一处高地,里面供奉着一尊蛇妖石像。蛇妖石像蜷缩着尾巴,紧紧护着中心的一块璞玉。
石像前的稻草堆里,躺着两名昏睡的少男少女,似乎是做噩梦了一样,他们的表情并不美妙。
姬信蜷着一片叶子盛来少许清水,润着夷无路干瘪的嘴唇。
姬信看着夷无路和竹昭昭,忧心忡忡,也不知这两人什么时候醒。
突然间,竹昭昭猛地睁眼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湿汗淋漓。
周唯锦一脸欣喜地凑过去:“昭,昭姐姐!”
“你、你醒了!”
听见阿锦熟悉的声音,竹昭昭才恍若隔世般地冲她无力笑笑:“阿、阿锦啊,还好,还好你们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