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丹嘉措端坐在高台正中央,嘴里还颂唱着佛经。而努尔第巴则侧身站在一旁,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哀默。
竹昭昭正沉浸在香檀梵音之中,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湿热的呼吸,与清冷的声音: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竹昭昭侧过头,眼神瞬间与逆光而立的夷无路交汇。少年的发丝在晨光下,也沾染了柔光,连眼神也变得温柔。
竹昭昭看得失神,夷无路轻叹一口,反手叩了叩她的脑袋:
“努尔第巴和图丹嘉措竟然一起出现在了晒佛仪式。”
竹昭昭被夷无路轻敲这一下,仿佛才醒了瞌睡,开口:
“晒佛这么重要的仪式,他俩不出现才奇怪吧?”
夷无路还是觉得不对,依图丹大师所说,活佛血莲今日再饲一次血就能养成,他会为他们救出姬信争取时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血。
夷无路:“就差最后一次,雪莲即可养成。努尔第巴其实可以直接杀人取血,为何还要和图丹嘉措兜兜转转,与他一起露面?”
夷无路还没搞清楚,直觉有些不对劲。
竹昭昭则是眼中闪过狡黠:“必定是有非留不可的理由,而且极大可能和阿锦有关。”
毕竟,他们直到现在,还未得知阿锦的下落……
两人纷纷提高了警惕,先按原计划等雍民们都去布拉伊宫外唱雍戏后,潜进静心牢,救出姬信。然后在众人面前揭穿努尔第巴伪善的面孔,逼他交出阿锦,如若不答应,图丹嘉措便拒绝饲血,毁了活佛血莲。
现在,他们只能相信图丹嘉措。
徬晚,布拉伊宫外灯火辉煌,唱雍戏的台子早早就搭建了起来。
雍民们纷纷拿出家中最华丽的雍戏戏服,期待着与其他同胞们唱上一场浑厚的民歌雍戏。
宫外载歌载舞,宫内空旷无人。
每到雪顿节,布拉伊宫的色拉们也不例外,均可参与到节日的盛典当中。此时的布拉伊,正式潜伏的好时机。
跟踪努尔第巴进水牢那日,竹昭昭夷无路蹲在梁上,看到努尔第巴亲手将怀里的钥匙递给了身旁的老喇嘛,让他打开水牢,因此也就记住了那把钥匙的模样。
于是,今日,竹昭昭夷无路按照图丹嘉措给的路线,偷摸到了努尔第巴居住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搜查了半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暗格中找到了那把钥匙。
事不宜迟,竹昭昭夷无路拿上钥匙就往静心牢赶。
路过正殿前方时,雍戏已经唱到后半段了。竹昭昭瞥了一眼,略感奇怪:图丹大师不是说雍戏会持续一个多时辰吗?怎么这么快?
没等深想,两人就已经到了静心牢,七拐八扭,畅通无阻。
只是夜太过安静,廊道也静得出奇,连呼吸也太过明显,有些杂乱。
正要拐角进水牢的夷无路突然说了句:
“我去图丹大师那边帮忙,分两路,安全点。”
竹昭昭停下脚步,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好,我等你。”
夷无路深深地看了竹昭昭一眼,抿唇纠结,最终化为一句:
“我知道你可以。“
“嗯。”
说罢,竹昭昭就将夷无路轻轻推走,独自一人走进了水牢。
水牢中阵仗十足,数百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纵使来之前,她已做好了准备,但真正亲眼见到时,竹昭昭依旧会害怕。
因为,那是一群只有眼白没有眼瞳的黑衣杀手,双眼无神地直直盯着她。水牢中,姬信早已不见了身影。
努尔第巴从这群有眼无珠的杀手中走出,戏谑地冷笑:“竹姑娘,你们……”
“你们终于来了”这句还没说全,努尔第巴突然一顿,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没见到料想中的人,顿时森然:
“怎么,你那位少爷没和你一起来吗?”
努尔第巴察觉到夷无路眼神总是紧盯竹昭昭,想必是很在乎她的安危,这么危险的事,应当会一起来。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了。
竹昭昭强撑着头皮,粲然一笑:“我倒是来得不巧了,你若想他来,我便不来了。”
努尔第巴:“……”
努尔第巴感觉怪怪的。怎么一股子阴阳怪气?
“不过我既然来了,就是给你赏光。”竹昭昭环视了这群黑衣杀手一圈,“他们……是那日袭击灌顶法会的那群刺客?”
努尔第巴阴笑:“倒是机敏,不错。”
竹昭昭眼尖,观这群杀手不似昆仑雪域雍民们的相貌,倒像是中原人士……努尔第巴是怎么重获这些势力的?
图丹嘉措那次竟然没有把他们处死或是全部关起来吗?
努尔第巴:“竹姑娘,我让这群杀手给你风光大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