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逛了许久,直到黄昏落幕。
天色又黯淡起来,似乎要转小雨。
姜枕刚犹豫要回去,雨便大了。瓢泼大雨让他必须找处屋檐躲避。探头看去,惊雷闪过,将街巷劈得如临白昼。
寒风凄凄。
正在此时,他倚靠的房屋传来交谈声。
“不是说谢御就在这儿吗?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找到!”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教主布的天罗地网,进去的弟兄都栽了。难啊!”
姜枕竖起耳朵,揭通缉令的人?
“再不行动,谢御要是恢复修为了怎么办?再说他身旁那妖,你怕不?杀了管微澜,又潜逃这么久。你不下手,机会都没了!”
“我知道啊……你凶我有什么作用?这八荒都说他是个杀师的逆徒,可哪个真要围剿的?全靠我们出力。”
“要我说,要不是这单给的……”里头的声音减弱,“又有仙骨的话,我才不做呢。”
姜枕心中一凛。
原来真如齐漾所说,这群修士已经窥探上仙骨了。
姜枕转至窗户边儿。
虽然没有遮雨的飞檐,但能听得更清晰。
“……仙骨先不提。他旁边那妖,你们听说没?”
“听说了,段钥去捉拿失败,现在不都是傻的吗。”
“不是这个。我听说啊,是听说。”
“他好像是个人参精。”
砰!
“你认真的?这可比仙骨值钱多了。”
“我也不确定……但是,说不定呢?”
里头的声音逐渐模糊。
姜枕手心捏出汗,又被雨水洗净。他环顾四周,正准备走,门却突然开了。
“他娘的,我就知道有人偷听!”
姜枕:“?!”
什么时候发现的?
侧过头,屋中的四位修士都走出来。看穿着,是长阳山庄的刀修。
姜枕站在原地,没动。
“哪来的贼人,居然敢听我们谈话!”为首的刀修道,“你都听到多少?”
姜枕道:“所有。”
“嗯?”刀修一时被他的耿直惊到。马上,他愤怒起来:“我杀了你!”
眼见着刀修提刀砍来,沧耳破土而出,将他的双腿缠绕,随着意识往屋中一拖。“砰”的声,砸在了墙壁上。
“呃!”刀修发出痛苦的闷哼。
其余人见状,都警惕起来:“你是修士?”
不对——
他们见姜枕的法器,以及昳丽的眉眼,意识到一件事。
这他爹的,不会就是谢御的道侣吧?
那个人参精?
修士们立刻反应过来,当即要捉拿姜枕。奈何后者法器玄妙,身法敏捷,比起刀的笨拙和沉重,他轻盈地避开了数道攻击。
而刀修脸上都挂了彩。
“你——”
姜枕停步,听见百姓被惊醒的声响。
“小声些,回屋子。”
刀修们:“……”
就没见过这么装的,上赶着送死。
进屋子里,姜枕可就不能再这么随意躲避了。
怕姜枕后悔,几个刀修忙地回到屋中。
“……”姜枕眨眼,抬手。
沧耳瞬间像蛛网般,将整个房屋盖住,封闭。
传闻刀修不动脑,果然如此。
姜枕轻笑了声,心情总算好些。
听到里头刀修的破口大骂,姜枕也不在意。沧耳做利刃,疯狂交织扫射,将屋中变一地狼籍。
浓重的血腥味缓慢地传了出来。
姜枕收手,大雨倾盆。
——给他淋成落汤鸡了。
姜枕叹口气,施了个法术,将屋中变得干净些,以免造成恐慌。
他无暇顾及自己了。
随便找了处石阶,姜枕坐下。看着雨水不断地敲击,让水泊泛起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莫名难过。
或许是被谢御养的,他已经很少直面恶意了。
也很少自己动手。
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但姜枕不打算回想,他调整了会儿,便扎好湿透的袖子和裤腿,准备起身离开。
眼前却突然出现双一尘不染的白靴。
“……”姜枕沉默地抬起头。
是谢御。
也只能是谢御。
谢御撑着伞,眉眼被深夜吞噬。可天边的惊雷却归还,扇形的光亮,将那双冰冷的眼眸照得心寒。
谢御薄唇微抿:“怎么在这儿?”
声音不走调了。
姜枕愣了下,突然低下头,擦了一下脸。
可他忘记手上有些血和泥土,抹上去,就变得脏兮兮的。
姜枕解释:“刚才处理了几个杂碎。”
谢御静默地看着他。
姜枕道:“你出来做什么?”
谢御没说话,眼底却透露着迷茫。
姜枕笑了下,声音很轻:“来接我的吗?”
谢御:“嗯。”
半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