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枕知道,这句话,是对他们说的。
“消潇是我的朋友,她是自由的,不会受委屈。”他轻声说。
“……那就好。”萧遐的视线愈发涣散。
他似乎还想抬起手,触摸一下消潇的脸颊。
消潇却别过脸,轻地躲开了。
萧遐伸出的手,最后很轻地落下。
“好可惜,我们最终没有大婚。”
“但是筱妹、”
“你自由了。”
石窟外的呼声愈发壮大,而昔日的教主和来日的少主,都在这天的夜幕之下陨落。
姜枕一时间没回过魂。
他看见消潇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看见她最后伸出手,将萧遐的双眼盖上的冷静。
没有眼泪,只有一望无际的悲哀。
消潇突然说:“他做的很好。”
“让谢少侠因为我们的私事受伤,我一直很愧疚。现在,他还给你们了。”
姜枕点头,谢御没说话。
消潇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泄露了一丝泣音。
从此,消潇终于脱离了昔日的梦魇。
.
天光大亮。
正值晌午,姜枕却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谢御在一旁执着蒲扇,半揽着他扇风。
不知多久,姜枕缓过神,谢御问:“好些了?”
姜枕道:“好些了……”
分明是前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姜枕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生死城晴空万里,略有些炎热。因为那巨大的熔炉正在被拆卸。街巷的百姓们都如释重负,纷纷说起萧驾的恶行。
在火舌上,炽热得让人心烦。
谢御将姜枕抱起来:“睡会儿吧。”
姜枕依言点头。
但还没进内阁,外头忽然传来金贺的声音:“谢兄!姜枕!”
谢御顿步,将姜枕抱紧:“怎了?”
金贺是跑过来的,气息不匀:“昌野云找姜枕过去一趟。”
姜枕打起精神,脱离谢御的怀抱:“瘟疫的事?”
“嗯!”金贺道:“虽然大部分的病情都是由鬼气导致,但有些人生的的确是重病,所以……”
人参血。
老实说,知道姜枕居然是天地最后的人参精,金贺还不可置信。
但转念一想,也的确符合。
金贺道:“你去吗?”
“好。”姜枕点头。
谢御却蹙眉:“什么病治不好?”
“哎。都是些疑难杂症。有些百姓病入膏肓,丹药养不好。”金贺不太好意思。
姜枕宽慰谢御:“没事的。”
这是他作为人参精的职责。
谢御的眉拢着,不太高兴。
姜枕便牵着谢御,撒娇似地:“你跟我一起吗?”
“……别去。”谢御试图阻拦。
“那你别去。”
“……我跟你一起。”
金贺目瞪口呆。
生死城今日很晴朗,蓝天白云,金辉普洒。相比下,东倒西歪的房屋像废墟般,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金杖教弟子搭好了棚子,昌野云在最中央,披着斗篷,正给百姓把脉。来人们都有序,并不混乱。
姜枕出现的时候,一行百姓愣了又愣,旋即被他身后冷脸的剑修吓着,收回了目光。
昌野云忙得不可开交,见到姜枕,也只是匆忙一眼:“劳烦您了,进棚子里头吧。”
后边的棚里,正是堆积起来的柴火和药锅。窄小的空间里泛着极重的苦涩,随着蒲扇的晃动消去,又逐渐凝重。
姜枕环顾四周:“哪有匕首?”
奇怪的是,金杖教弟子们都欲言又止,没敢说话。
姜枕狐疑地回过头,果然见到一脸不乐的谢御。
姜枕无奈道:“我们来时说好了的。”
谢御敛眉:“不行。”
他反悔地说:“我们回去。”
姜枕见谢御是认真的,忙地拉住他:“别,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
谢御沉默。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伤。”姜枕宽慰,“可是谢御,如果你有远超大乘的修为,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能。”谢御很干脆。
姜枕:“……”
姜枕果断地说:“我不回去。”
金杖教的修士不给匕首,姜枕便自己从乾坤袋里翻了把,动作利索地将人参血滴进药锅中。
全程,谢御都冷着张脸。
姜枕忍着细微的疼,将匕首擦干净放回去。手突然被牵过,他微愣,只见到谢御板着张脸,给他上药和包扎。
姜枕眨眼,跟谢御贴脸颊。
谢御道:“……别这样。”
姜枕瞪圆了眼睛:“你不喜欢?”
他忙地不跟谢御贴着脸了。
谢御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姜枕,这不是你的使命。”
谢御细致地给姜枕包扎好,声音前所未有地轻:“你就是你。”
昌野云探头,往里头问:“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