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没有过多犹豫,交谈的话,或许可以拦下旺山。
消潇站在那,半晌没说话。
死寂和绝望在内心蔓延,又在见到火光照耀的旺山面庞时,逐渐变得愤怒和震撼。
姜枕不可置信:“你也投靠了教主?”而且,还是帮教主修炼邪术的一员。
意识到这样的真相,姜枕觉得很难呼吸。谢御将他抱着,冰冷的体温将炎暑降去,才觉得好些。
旺山沉默。
消潇开口,声音有点哑:“辛辛呢?”
姜枕觉得脑袋疼。
辛辛呢?
那个在万悔南道,被救下来的小孩儿呢?
旺山愣了下,指了指熔炉:“在里边。”
脑中好像有根弦断了。
谢御微地蹙起眉,避钦剑嗡鸣。但他反应很快,将难以置信的姜枕搂在怀中,极力地安抚着:“冷静。”
姜枕呆住:“她死了?”
谢御碰了碰他的脸颊,没说话。
消潇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可尾音还是颤抖:“旺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旺山没说话。
消潇感觉内心的那团怒火,终于不可抑制地燃烧。她往前揪住旺山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扇了其一巴掌。
“你到底在做什么!”
分开,离别,过去的同伴成为了仇人的派属。这些都无所谓了。十年过去,生死两茫,消潇早就看淡。
可初心呢?
初心。
姜枕被消潇的质问声震住,内心的愤怒逐渐融化,他有点艰难地抬起脸,谢御便捧着他,在眉间柔和地落下一吻。
随即放宽束缚,姜枕得偿所愿地转过头,看见了消潇的面色。
她没什么太多的表情,疲态却藏不住:“二十年之前,你告诉我,要为天下百姓谋利。我们站在山巅,和遐哥,昌姐,一揽天下风华。”
“现在呢?”消潇问:“现在你在做什么?!”
西荒的弃婴,不知道有多少经过旺山的手,被投注在这口熔炉里头。
早已物是人非。
消潇愤怒到极致,偏这时旺山抬手想宽慰她,便被消潇推了出去。旺山没有设防,撞击到这口滚烫的熔炉上。后脖颈“滋”的声,却闷声不吭。
姜枕看得胆战心惊。
旺山也怔住,来不及管脖颈的疼痛:“筱妹……”
他是修士,暂且不怕肉体凡胎的疼。可内心那股剧烈的恐慌,却逐渐蔓延上来,无药可救。
消潇一点眼泪也没掉,姜枕见状,绕过熔炉,果然见到还有几位嚎啕大哭的婴孩。
见姜枕要带婴孩走,旺山立刻要去阻止,避钦剑陡然出鞘,拦住去路。
有大乘元神在,剑的威力势不可挡。旺山抬起手,做投降状:“你们出不去的,这儿天罗地网,教主的事情传不开。”
谢御忙着安抚姜枕的情绪,帮姜枕抱孩子,闻言:“那又何妨?”
来时,他们早已想过婴孩的问题。姜枕和谢御早将讯息传递给了金贺,后者很快便能接手。
看着他们有备而来,未雨绸缪的模样,旺山惊慌地道:“你们不能这样做!”
消潇一脚踢开要上前阻止的旺山,腰间的符纸好不容易地贴在其的额头,只要掐指。
姜枕道:“别——”
消潇没动手,只道:“旺山,我没想过是你。”
旺山不管:“筱妹,你不能这样做!”
消潇收回腿,要离开,旺山扯着嗓子喊:“我们跟你不一样!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们!”
后脖颈的烫伤已经剧痛,鲜血淋漓。
消潇停步。
旺山见她状态,颓废道:“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一辈子,永生,都被困在金杖教中,不能踏出此地半步。但你不是、只要外边有什么困难,就可以奋不顾身地离开!”
旺山道:“我们做不到!只要我们活着,就终生必须听从教主的话!因为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我们的明主十年前就死了,我们能做什么,跟她一块儿死,还是行尸走肉的苟活!”
“哇——”怀中的婴孩骤然爆发出哭泣声。
姜枕手忙脚乱地安抚,谢御便抱过去,笨拙地尝试分担些事情。
消潇浑身降至冰点。
旺山道:“你不能理解我们,我多想让你活着,成为一位真正的明主。”
“可不论是你,还是我们,都没有做到。”旺山惨笑了下,“你除了初心未改,当真还如从前一样吗?”
“不让百姓再颠沛流离。”旺山模仿着消潇少时的腔调,“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都没有了。”
旺山道:“你早就只为了复仇而活。”
过去,犹如镜花水月,一场空。
消潇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