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躲一辈子。”叶景韫伸手拿过台几上的红酒瓶,“别喝了,去楼上休息吧。”
宋一珣脑袋木木的, 点头起身却走向酒柜, 拿了瓶拉塔西。“少喝点。”叶景韫无法阻止, 只能叮嘱,这几天应酬喝得不少,他担心他把自己搞垮。
“放心吧,叶哥,我有分寸。”
看他虚浮的脚步,叶景韫让白雨霖搀他上楼。
他在客厅踱步, 最终决定驾车出门买白芍药。
回到房间,宋一珣没开灯,顺着门颓然滑坐在地,打开红酒直接往嘴里灌,房间已无一星半点白净幽的气息,他痛苦地抱着脑袋,隐忍着,视线逐渐模糊。
在下定决心那刻, 不舍、悲恸、绝望如砭骨寒意遍布浑身,痛得他汗如雨下,他失声大哭也没能得到丁点缓解,只能独自站在海边宛如行尸走肉般任由海水渐淹没腰腹。
他是那样地无助。
他不想让白净幽受到伤害,也不成为阻碍。可过往种种都无一不再提醒他,因为他,白净幽三番五次受伤,因为他,白净幽委屈不开心。
或许林咎说得对。他不配得到白净幽的喜欢。
宋一珣再度灌酒,企图借酒精逃离一时片刻。手机则不断有消息进来,他手足无措,双手合十哽咽祈求:“拜托,别再响了……”
怎料手机跟他作对似的,不停嗡鸣。
宋一珣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睁睁看消息、视频请求弹出来,他不敢动。
快点结束吧。
他逼迫自己成为局外人冷眼旁观,漠然盯着手机催促。终于,手机停止响动。宋一珣的心也跟着骤停,额头浸满细汗。
周遭暗下来,只有窗外那轮被云挡住的月亮透进来丝丝微弱光芒。
半个钟头后,云撤走,月晖洒满地。
洗完澡的白净幽躺床上,眼眶泛红,不知是不是在浴室待太久让水汽蒸的缘故。他盯着几十条没得到回复的信息,脑海中不断浮现先前在饭店看见的一幕。
景都出差的宋一珣忽然出现海湾区,还跟叶景韫有说有笑。
还在生气自己撒谎骗他吗?还是,已经厌倦自己呢?
白净幽不得其解,抱着手机等回复,等着等着睡了过去再遽然让噩梦惊醒。
他一个激灵大喘气,无措张望房间里的一切,搜寻宋一珣的痕迹,拿起手机适才发现十分钟前对方回了消息。
“好,等你回来。”
“怎么还不睡?”宋一珣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再回几条消息,又怕将人吵醒,不曾想对方竟没睡。
“被噩梦惊醒了。”白净幽老实说。
“梦到了什么?”删删减减,宋一珣犹豫半晌才发出去。对方秒回说梦到他把自己丢在行人如织的街道。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自内从外开,宋一珣耳畔嗡鸣不止,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不已,不留神,手机滑落砸在脸上,似是找到再合适不过的理由,泪水簌簌滚落。他将自己蜷缩成团,视线愈加模糊,手不受控地颤着打字,说不会还说梦都是相反的。
收到消息,白净幽倏忽坐起身子,他就知道,双修对象是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只要清楚这点就足够,至于为什么出现在海湾区,他不在乎也可以不过问。
只要双修期间不丢下自己,其余都可以商量。
他不能被凡人抛弃。他高傲的自尊不容许。
但那晚过后,宋一珣再次处于失联模式,消息很晚回,基本不接视频。
叶景韫眼睁睁看他发着呆等视频通话自己挂断,不禁摇头叹息,“真决定了?”
宋一珣沉默。
“既然不可挽回,至少好好道个别,不留遗憾。”
不留遗憾吗?
他生命里应该有很多遗憾的,而单方面分手让白净幽自由就是其中之一。其余他都可以不在乎,独独这个他做不到云淡风轻。
可那又怎样。
命运就是如此,他不是妖物精怪,白净幽亦不是凡人,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现下比他更合适的人已出现,他不能剥夺白净幽获得幸福的权益。
山延绵不绝,海宽阔无际,命缥缈虚无。
自始自终,他都越不过那座名为命运的山,嘶吼也好缄默也罢,他已不再憎恨命运,改为憎恶自己。
哪怕当初再坚定一点,白净幽也不至于因他受罚、不会因他一次次负伤。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狼崽也曾因他痛哭到失声过。
桩桩件件都由他引起,也该作个了断。
白净幽上班时常盯着窗外发呆。林咎知道他在想念谁,坐着椅子滑到他身侧,“上班开小差,罚款五百。”
白净幽用笔推开他的手,“没钱,你罚吧。”
“兔子也学坏了。”林咎双手托腮,打趣他,“怎么样,上班是不是比在家待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