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中,不爱说话。
柳清卿望着他没应声,倒是聊有兴味地打量他渐渐发红的耳朵。
只觉他在梦中着实有趣,倒不像冷酷威严的谢大人了。
刚一想,下一刻细腰被箍住,天旋地转就倒在了床榻之上。
柳清卿忽感惊慌,可立刻闻到他身上与她那别无二致的花香,刚紧绷起的身体又松弛下来。他才不爱用这些香香怪怪的东西。
吓死她了,还以为是真的。
不过是梦罢了。
随即她就秉持着这松散旁观的态度,看这梦中的男人到底要如何。她也好奇,自己藏在心中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何。
她前些年起惯会做这般如真似幻的梦,仿佛能真切看到人摸到人,倒不意外今日这遭。
白日得不到的,便会入夜做梦哄骗自己。
她想念母亲时,梦见过母亲。如今嫁进谢府,自然会梦见他。
“将床帏放下可好?”谢琅抬眸,哑声询问。
反正是梦,柳清卿都行,便轻轻颔首。
刚一颔首,他便大手一挥,厚重的床帏便重新落下,将光明阻隔在外。
不大的床室内霎时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呼吸声如藤蔓一般交织。
武将性情果断焦急。
夜色茫茫,他带她去爬了山。
是一座荆棘密布,并无前路,他们从未爬过的野山。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用力的臂膀执剑劈开恼人的荆棘野草。山峰曲折,远远望见的山头近在咫尺,可刚翻过去刚泻力便发现面前依旧是无尽的山路。
谢琅以为自己带错了路,被汗浸湿的额头抵住她的,低哑致歉,“对不住,我们再试试别的路。”
武将出身的谢琅风餐露宿过,血战沙场过,内里极其坚韧,就像山野中的狼王,若见猎物,不咬掉口肉便不能罢休。
于是他们重整旗鼓,重新寻路。
瞧着不过一刻钟的二里山路,因着这跌宕起伏的山峰山坳,生生走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云海艳阳的风光。
那还是谢琅硬拖着着体力不支的柳清卿匆匆行路的结果。
许多汗,雨滴般落到身上。
玉镯相碰叮当脆响,疾风猎猎,吹得柳清卿睁不开眼,怕一睁开,便落进她眼里。
失去意识前她只想着——爬山果真令人疲惫……
这场梦做的,怎如此累人啊……
……
天光大亮。
燃尽的烛火味道。
柳清卿刚一睁眼,只觉与平日大为不同,嘴唇也疼得很,蛰得很。
怎么了这是。
浑身酸痛,趁李嬷嬷没进来侍候,她忙伸个懒腰。双臂伸过头顶,像条小鱼一样来回扭动。
双手交握,刚一动,却更觉不对。
哪来的清脆响声?
她抬手,循声望去,玉镯映入眼帘。
她忽略身上不适,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低眸瞧着圆圆胖胖的对镯。
昨夜她也这般瞧过。
如同榫与卯一般契合的一瞬,昨夜种种如同农历八月的钱塘江大潮,一股脑灌回到她的脑海之中。
怎么……
好像,不是梦。
一双柔夷捂住了脸,整个人又如浮柳般倒回床褥上。
“不是梦吗?”
缓了会,她悄悄掀开被子,瞧见红梅点点时彻底认清现实。
“居然不是梦。”
她低声自喃。
怕有人忽然进来,她忙钻回被里转身背对外头,回想昨夜,明明人勾心摄魂的事,她想着想着却有泪珠滚落下来,是欢喜,也是松口气……
说不清的滋味。
终是熬了出来……
熬了出来……
她捂住胸口,在被子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咬紧唇瓣无声且痛快地哭了一场。
她觉得欣喜,可欣喜过后,有一阵浅淡的沮丧,这股情绪她还没来得及捉住就转瞬即逝。
痛快哭了一场,神清气爽。
近日真是好事连连,谢琅化险为夷,她也知晓母亲留给她的药大有用处。
不管是谢琅还是母亲留给她的医馆、田庄和铺子,都让她看到了与柳府不同的曙光。
她再不用躲在柳府的小小院子里,整日无望地仰头看那四方的天了。
好似终有暖光拨开云雾照到她身上,她只觉浑身暖融,连那阵阵酸痛都带着可人劲儿。
她又仰面躺着,如同孩童般将双手叠在脑后,感受着镯子硌人的滋味。
刚牵起唇角又想到谢琅的母亲,自幼对她甚好的嘉姨,成亲后她无法谋面的婆母。
这双镯子她幼时见过,那时嘉姨就与她说,这镯子呀我先戴着,等大了就是你的啦,到时你可得好好护着,这可是我祖母给我的,日后你再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