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轻柔的语气回答她:“嗯,都听你的。”
他面无表情的,有些违和。
但扶桑却不觉得诡异,反而觉得他有些可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这等我。
夜深,她不想在厨房忙活太久,只简单做了两碗阳春面,猪油打底,配着青菜姜汁翻炒,添水后再放入手擀的面条慢慢煮着。
筋道的手擀面裹足了汤汁,又鲜又香,再缀上切好的碎香葱,别有一番滋味。
顾时安即使饿得头昏眼花,也依旧秉持着良好的教养,吃得矜持端庄。
但眼底的急迫与渴求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享用美食。
扶桑被他勾起了味蕾,也低着头慢斯条理地品尝起来。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人忽然停下动作,扶桑纳闷地望过去,“怎么了?”
傅时安定定地望着她的碗,抿了抿唇。
两只碗一大一小,分量也大相径庭,他的满满当当一大碗,而她碗里几乎都是汤,面条也没几根,属实是少得可怜。
扶桑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他的意思,她笑道:“我晚上吃过饭,还不饿,就是想尝尝味。”
顾时安半信半疑:“真的?”
扶桑笑意更甚,“当然。”
她又不傻,生气归生气,怎么会委屈自己呢?
怪物也慢慢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声音发闷:“我也不傻。”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饿着肚子生闷气。
对于听话的怪物,扶桑一向很有包容心,她的语调拉得长长的,温声软语道:“好,你不傻。”
“快吃吧,一会儿面就凉了。”她说。
怪物可不舍得浪费美食,他继续埋头吃饭。
扶桑很快吃完面条,面汤有些烫,她放下筷子,捧着瓷碗,吹一吹面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汽氤氲,渐渐模糊她的眉眼,热汤下肚,浑身也变得暖和起来。
面前的怪物也吃出一层薄汗,白皙的脸庞泛着浅浅的红粉色,比朝阳下的云霞还要夺目。
第18章 私塾 他埋下头,又羞又恼的。
翌日一早,扶桑敲开顾时安的屋门。
他刚醒没多久,穿好衣服后就坐在窗前发呆。
昨夜睡得晚,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神惺忪,同他这个人一样,似乎笼着一层薄雾,让人看着就想起蒙蒙细雨,淅淅沥沥,绵长又轻微。
“今日想做什么?”扶桑问。
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猛然清醒。
顾时安不再迷糊,“看书,练字。”
这是他每日都要做的,纵使他倒背如流,纵使他抄写过上万次,他依旧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扶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正要开口自然地引出接下来的话,忽然又听他说:“还要洗衣服。”
是了,那个在魔界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伺候着的小殿下,如今也要凡事亲力亲为了。
扶桑的内心一阵愧疚,但她表面不显,依旧平静地问他:“我们做些别的事好不好?”
顾时安不解。
扶桑哄着:“我给你找了个私塾,在那里,你会学到很多东西,慢慢的,也会都明白你看的那些书的意思。”
那些孩童启蒙读物,怪物看过写过,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可他依旧迷茫,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
没人纠正他的品行,他便靠杀戮来学会生存。
怪物最缺少的,是理解,等他理解了那些文字,也会慢慢明白何为善恶,何为对错。
他需要被教导。
经过这些时日相处,顾时安不再无动于衷地接受安排,他发出疑问,“为什么?”
扶桑道:“你不想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吗?”
顾时安下意识点头,他的确好奇,可没一会儿,他又慢吞吞地摇头。
“不想。”
他还在惧怕陌生的事物。
可他的眼神却带着迟疑,没那么坚定。
扶桑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故作难过道:“可是我想让你去。”
“我还以为,你会听我的话。”
话音未落,顾时安就急了起来,他伸手用力地扯着她的衣袖,瞪着眼,虽然面无表情,可扶桑却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名为焦急的情绪。
他太着急了,忘了说话,先一步做出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说话声变得断断续续,“我……我没有……”
这话听起来像是狡辩。
他垂着头,道:“我听你的。”
像是为了强调,他又说:“我全都听你的。”
扶桑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两人吃过饭,收拾好了就出门。
南章书院坐落于虞城东部,是此地规模最大的私塾,当地孩童都会去那里求学,那里远离闹市,背靠青山,两侧紧挨着画铺和诗会楼,一整条街也见不着吃喝玩乐的场地,乃是极佳的传业授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