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暮,月明星稀。
揽月馆外,容黎虽不情愿,却摇身一变,化作冥焱的模样。
仙侍匆匆入馆禀报,不多时,姿容昳丽的小公主提着裙摆快步来见。
她一改往日傲慢的性子,眸中闪烁惊喜的光芒,痴痴地望着“心上人”。
她喜悦道:“帝君找我?”
容黎打趣:“怎么,公主不欢迎吗?”
“没……没有……我很欢迎的……”潋滟微垂着头,双颊绯红,她拧着锦帕,轻轻柔柔道,“我只是过于惊喜,还望帝君莫要怪罪。”
这小公主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此刻这般做作扭捏的小女儿模样,竟完全看不出曾经那般狠辣狂妄的凶恶。
容黎心中冷笑,面上笑意融融:“公主多虑了,我怎舍得怪你。”
潋滟脸红的都能滴血,锦帕更是拧的不成样子:“那……我们的婚事……帝君可愿意吗?”
“婚事?”容黎微怔。
潋滟低眉顺眼,声线有些颤抖:“我也是前几日听父君略微提起,我……我是很喜欢帝君的,先前帝君不愿娶我,只是不知……不知如今,帝君对我……又会是何心意?”
呵——
原来狗东西都在谈婚论嫁了。
如此这般竟还敢再次招惹他。
还真是……
不可原谅!
容黎目泛冷光,笑声略显阴郁:“喜欢,当然喜欢,公主品貌俱佳,与我更是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潋滟心如擂鼓,心花怒放,一双含情目水汪汪地看着“冥焱”:“真,真的嘛?……我……我真高兴。”
容黎懒得同她继续周旋,于是他开门见山道:“只是今日,我想同公主借件法器。”
潋滟沉浸在情爱里,不曾有半分犹豫道:“帝君想要什么?只要潋儿有的,必定双手奉上。”
“我想借追魂灯一用。”
“好,帝君稍候,我去取灯。”
片刻后,潋滟再次从揽月馆走出,这一次她手中提着那盏追魂灯,追魂灯的灯芯正燃着幽幽蓝光。
容黎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伸出手刚想要取灯,不料小公主突然旋身躲开,原本布满红晕的脸上此时竟是一片阴暗。
她高抬下巴咬牙切齿地怒骂道:“哪里来的下贱胚子!竟也敢扮成帝君的样子蒙骗我!还妄想抢夺我天族圣物,真是枉顾天道不知死活!”
原来,就在潋滟进揽月馆取追魂灯时,贴身仙婢紫苏刚好自天后处返回,她意外瞧见了门外的“冥焱帝君”。然而她明明亲耳听天后提起,冥焱帝君因故要闭关十年。
于是她将此消息告知了潋滟公主,小公主虽恋爱脑,也极不愿相信现实,但细细一品,今日的帝君的确言行有异。
那分明——
分明就是两个人!
潋滟怒火冲天,恨不能立刻手刃贼人,再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秋水长剑银光刺目,直冲容黎门面而去。
容黎冷嗤一声,幻术消散,现出真容,玉骨扇抵挡剑击,扇骨四合,夹持剑尖,倏尔扇体翻转,潋滟脱力,松手剑飞。
“又是你!魔族余孽!”
容黎嗤笑一声。
“无趣,竟被你发现了。”
潋滟又恢复成刁蛮任性的模样。
“欺瞒天族,盗取神器,我一定会将此事禀报父君和帝君,叫他们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下贱货色!”
容黎把玩着缴获的秋水剑,眼睛眨了眨,不甚在意道:“该如何说,何时去说,全都随你。只是这追魂灯,今日我是势在必得。你若肯借我,算我欠你人情。你若不肯借我,硬来倒也无妨。”
潋滟怒瞪一双杏眼:“你做梦!”
“呵——”容黎蔑笑一声,缚魔索轻易将傲慢的小公主捆住,又施法迷晕紫苏等一众仙侍。
勾一勾手指,追魂灯便稳稳落入他手中,在潋滟恨意难平的目光里,容黎冷笑道:“追魂灯我只借一日,明日破晓前必定归还,只是今夜要委屈公主先这么待着了。”
“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容黎不再理她,他打下一道障眼结界后,便潇洒的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衣着单薄的小公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多次试图挣脱,却苦于束缚难解,只能等在原地,祈祷有人发现。
不多时,一道烈风呼啸,竟将结界生生劈开一条缝隙。
潋滟瞬间雀跃,她忍不住呼救:“我被魔君袭击了!快帮我解开束缚!”
缝隙扩大,一人走出,由于他背着月光,叫人一时间看不清面貌,只能从身形辨出应该是一男子。
直到他走近,潋滟才看清他的脸,意识到来人是谁时,她竟有些不可置信的迷茫。
怎会是你?
疑问还未曾宣之于口,项下三寸便传来一阵寒彻骨的剧痛,紧接着一道血柱喷射而出,遮住她惊恐万状的美丽杏眼,唯余眼前人那道嗜血狰狞的笑容成为她生命最终时刻最后看见的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