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笑道：“不是凡间的菩提花，是百花圃中的菩提花啦。”
容黎追问：“有何不同？”
“那区别可就大了，”绿芙笑道，“人间的菩提花只为观赏，而仙界的菩提花是为证心。”
容黎十分困惑：“如何证心？”
绿芙连忙解释道：“若将此花佩在身上，只要你并非真心，菩提花就会枯萎。”
世上竟还有这种花。
容黎啧了声：“这种事本君竟不曾耳闻。”
绿芙耸了耸肩，笑道：“仙界仅有三棵菩提树，一棵在九重天的百花圃，一棵在西天佛祖的梵音寺，最后一棵在东海幻境东极岛上。”
“后两棵自然是想碰都碰不得的，至于百花圃中的那棵，万八千年才开一次花，一次也只开一两朵，十分的罕见，因此大家鲜少知晓。”
容黎诧异道：“你胆子倒大，这花如此珍贵，竟也能带得下来。”
“没那么夸张啦。”绿芙不以为意道，“天界法器众多，证心的方法也多，区区一朵菩提花倒也没那么珍贵。况且这花十分娇气，摘下三四个时辰也就凋谢了。”
容黎沉思片刻，挑眉问道：“御仙人要菩提花做什么？”
“他没说。”绿芙不甚在意地笑道，“我猜是为了酿酒吧。”
“你可有见到绯九？”
“咦，他也在吗？”
闻言，容黎心下一沉。
*
绯九带回的蛮荒镜，果然吸引了御仙人。
向来喜欢板着的一张脸，在看见镜中万千世界的红尘画卷时，清冷的眸子里竟闪烁着点点水光。
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镜面，生怕那些美好的画面如梦幻泡影般消失，半晌他才苦涩地喃喃自语道：
“这些地方我都曾去过。”
“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桑海桑田瞬息万变，竟变得…如此陌生。”
“我曾想携意中人游遍这浮世万千，看遍这繁华世界。却不成想，她负了我，我亦缚了我自己，此生就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
“绯九，你可知，我有多爱自由。”
御仙人的眼神太过空洞，绯九愣在原地半晌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绯九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往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孤单了。”
御仙人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影，他轻启黯淡苍白的唇，几乎听不出情绪。
“绯九，我能信你吗…”
一时间，绯九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喉咙里哽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好不容易平复心头的触动，他将御仙人拉入怀中，浅浅笑道：“你且信我。”
御仙人在他怀里微垂着头，唇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绯九活了几万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玩大了，他同自家小魔君一样，一头栽进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中。
什么时候动的心，他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忽然有一天，他开始讨厌咸湿的风，开始心疼他的悲伤，开始厌恶曾经的自己。
作为始作俑者，他为之深恶痛绝。
其实他自己才是胆小鬼，甚至在小魔君面前都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动。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并不算太坏，小地仙没有自由又怎样，他绯九此生就是他唯一的自由。
绯九决定回一趟青丘，他记得族库中有一方云海砚，用其作画可有身临其境之效。
不就是浮世万千、繁华世界，小地仙想看，他绯九就画给他看。
临走前，绯九吻了吻他的鬓角。
“等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那你快些回来，我等你。”
御仙人还是第一次表达了对他的期待，绯九顿觉心头一阵阵甜蜜涌入。
多好的一个人啊，当初怎么就伤了他呢。绯九暗下决心，这个伤，他将一生去弥补。
御仙人看他腾云离去，脉脉的眼神瞬间冰冷。
直到绿芙来送菩提花，他才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充满了哀伤。
绿芙走前，御仙人突然嘱咐道：“小芙儿，倘若日后有空，记得来给我送酒。”
绿芙笑靥明媚：“我何时来没给你带酒啊。你放心吧，我已经跟酒仙打好招呼啦，过几天他会匀我一壶浮生醉，下次我一定给你带来。”
“好啊。”御仙人笑容和煦道，“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干嘛这么肉麻。”绿芙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笑道，“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罗里吧嗦说那么多干嘛。”
御仙人顺势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嗯，还会再见的。”
绿芙走时，他久久望着那道碧绿色的背影，直到那抹碧影消失在云层里，他才轻声道：
“再见了，丫头。”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