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怕是不能了,但好歹珠子还能用,”天市晃了晃,像是在摇头,青玉算盘就在它的光芒下溶解,一颗颗算珠却被星光凝成的线串了起来:“就当作手串吧,应当也差不多。”
祁辞伸出手,那青玉算珠串成的串子,就落到了他满是疤痕的手上。
天市又飘到了聂獜身边,像是要打量打量这第三只执妖,聂獜见识到前面两位的下场,怕它也在自己身上动手脚,于是忍不住龇了龇兽齿。
天市被吓得一激灵,躲到了祁辞的面前:“这只……这只就先不用换了。”
“我可以再送你一样。”
说着,它抖了抖自己的光团,从身上掉落下一团碎光,飞到了祁辞的手上。
祁辞托住那碎光细看,竟是只十分精致的小日晷,晷针的影子落在晷盘上,但晷盘上的刻度却并不是寻常时辰。
“这执妖名为寻晷,有关二十多年前那件事的线索,并不一定能够即刻找到,但是它可以把你们带到所寻线索最合适的出现时间点。”
“竟有这等奇物,”祁辞听完,也对这寻晷生出了兴趣:“那是过去未来,什么时间都可以去吗?”
光团又晃晃,像是在摇头:“理论上去是可以去,但它并不是把你带到你想去的时间,它只会把你带到它认为合适的时间。”
这下祁辞听明白了,果然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寻晷将他们带到什么时间上,是他们自己无法选择的,一旦使用后就只能被动的接受,且不能反悔重来。
“即使是这样,也确实是件好东西了。”
不过祁辞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奇怪地看向天市:“你们既然有这样的东西,又为什么二十年来,没有查清楚幕后之人呢?”
提到这个,天市的语气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灵动,反而有些失落地说道:“因为我们只能留在天上,不能去往人间。”
“再加上太微封锁了降星台,我们与人间之间的联系,便几乎完全切断了,太微也不信任人,不愿意将这事交到他们手上,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你们不能去人间?”祁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市沮丧的地方,怪不得自己刚刚出现时,它会那样好奇的追问他是不是人。
“是呀。”天市缓缓地飘向空中,沿着仍在向人间流淌的星河打转:“我从来没有去过人间,也没有见过没变成执妖的人。”
“不过刚刚!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人间的样子——那里可比月城有意思多了。”
“是吗?可他们不是都说,月城是真正的极乐之地吗?”祁辞对这个一上来就帮了他们的小星垣,也颇有好感,跟它随意地聊着。
“那不一样……”天市晃动着,滑到了星河中,只冒出个光团尖尖:“人间看起来有意思多了,你的煞兽可以冲到天上来,这趟去后若是有空,你们也要常上来,让我再看看你的记忆。”
祁辞觉得这天市不像是神祇,反而更像是个寂寞的小孩子,忍不住摸摸它的光团尖尖:“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该回报你的。”
“那我们就说定了,若是有空我会将人间的记忆带给你。”
“好呀,”天市从星河中浮了起来,又围着祁辞与聂獜打着转,然后低头看向祁辞手中的寻晷:“不过现在,你们也该去做正事了,我来送你们一程吧——”
它的话刚落音,晷针的影就忽然沿着晷盘上的刻度,缓缓地移动起来,聂獜紧紧地抱住祁辞,转瞬之间他们感觉自己也随着那影,落到了晷盘之中,无数的刻度环绕在他们周围,迅速地变换着……
第46章
等到寻晷完全停止时, 祁辞与聂獜已经离开了降星台,回到了人间。
那九重天上,夜幕与星云交织而成的一切,好似都是场瑰丽的梦境, 醒来时不过晨曦方至。
但他们身处之地, 却已经不是祁家, 寻晷将他们带到了不知何处的山野中,河水静静地自林间穿过, 周遭不见人迹,只能听见几声鸟叫。
身上的烧伤基本都愈合了,祁辞不再感觉到疼痛,只剩下无力与疲惫。聂獜变回了人形, 结实的手臂还是紧紧地搂在祁辞的腰间, 没有丝毫地放松。
两人倒在湿润的草地上,祁辞缓了好一会后, 才轻轻推了推聂獜的胸膛, 聂獜立刻低头询问他:“少爷, 怎么了?”
祁辞垂眸看着自己露出的手上,那凹凸不平的烧伤疤痕,然后说道:“……你抱我去河边看看吧。”
聂獜立刻就明白了祁辞的用意, 将他的手重新包入自己的掌心, 扣在祁辞腰间的手收得更紧:“我再给少爷涂些血,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祁辞却摇摇头,虚弱却坚持地说道:“你抱我去河边,我只是想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