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高处祁家的房檐屋顶起起伏伏,如矮山般重叠着,路边每隔数步也有灯盏,随着祁辞的走动,照映着他的影子先是似怪物般拉长,又如侏儒般缩短。
祁辞的脚步声回荡在两侧的高高的院墙之间,明明只有他一人走路,却好似多了无数脚步声,无数看不见的人。
明明只需要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如今却像是没有尽头,越走手中灯笼里的火苗便越暗,直至后来什么都照不清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祁辞隐约看到前方的路中央,再次出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祁辞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要来了,表面上做出惊惶的神情,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暗中却将两枚玉算珠松松地夹在指间。
起先祁辞还能跑动,但是越跑他就越感觉到吃力,无论是双腿还是手臂,都麻木得厉害,好似已经不受他控制般,被无形的力量趋势着,僵硬地重复着跑步的动作。
而就在这时候,他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自长道尽头吹来。而那个穿着长衫的背影,也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在他前方的路中央,两侧的灯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熄灭了。
祁辞尝试着去改变跑动的动作,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是前方那个立在黑暗中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但……还不是时候。
祁辞咬咬牙,再次转身向着背后的方向跑,黑暗中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凌乱,周身的温度似乎也在悄然流失,冷得他几乎要打颤。
那个站在路中央的背影,果然又出现了。他像是只性格恶劣的鬼猫,伸出了森森的骨爪,在都弄着终究会送上门来的猎物。
祁辞的动作越来越吃力,双腿驱动着他的身体,向着那背影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强行转身,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就着这越来越近的距离,第一次尽可能冷静地,打量着那个背影,耳边又回响起那晚聂獜的问题:“少爷曾经见过他吗?”
究竟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呢?
第33章
转眼间祁辞的身体已经被驱使着, 距离那个背影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让他再去想问题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指尖,想要移动开哪怕分毫。
身体的麻木已经让他感觉不到, 自己究竟没有没有成功, 只有最后那算珠落地的清脆响动, 告诉祁辞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隐藏在高墙之外的聂獜突然翻身而下, 尽管他仍旧看不见祁辞口中的背影,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一把揽住了祁辞的身体,然后掀起那两枚掉落在地的玉算珠,带着燃烧的煞火向他的前方掷射而去。
祁辞的身体被聂獜强行困住, 他勉强抬起头便看到两枚被火焰裹挟的玉算珠, 以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打中了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
煞火瞬间在他的身上蔓延, 可与此同时, 祁辞震惊地发现, 自己的后背竟然传来了烧灼的疼痛。
“呃——”
聂獜的兽瞳陡然缩紧,震惊地看着怀中祁辞后背被煞火烧着,他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 迅速将火焰扑灭, 可煞火还是已经烧伤了祁辞的皮肤。
“大少爷!”
“别急!我……还好。”祁辞一把按住了聂獜的手,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四肢的麻木感也越来越重。
但是此刻他的意识却无比的清醒,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背影对他而言明明陌生却又熟悉。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所以聂獜才始终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所以玉算珠打到对方的身上受伤的却是自己。
聂獜已经要发狂了,他的手几次变为兽爪,又被强制压回人形,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煞火会烧伤祁辞烧伤,兽瞳中都泛起血色:“我先带你回去。”
可就在这时候,原本偏僻空荡的小道间,却突然冒出好几个人来,带头的祁缄见着自己的大哥衣衫不整地被男仆抱着,立刻失声惊叫了起来。
“大哥你!你怎的如此糊涂!”
“父亲之前已经因着你的事生了大气,你怎么还当街就这般啊?”
聂獜兽眸中的戾气已经压都压不住,尖锐的指甲刺穿人类的手指,阴影处的面容覆上片片黑鳞。
他因为误伤祁辞的事,已经接近癫狂,如今只想碾死这些扰人的苍蝇!
一切像是意外的巧合,又像是别人刻意诱导,祁辞刚忍着背部的疼痛,按住聂獜不要暴动,却不想前方又传来阵阵嘈杂,竟是满脸震怒的祁老爷,被众人簇拥着向他走来。
祁辞闭闭眼睛,也不知如今是恨是怒,压抑着翻滚的情绪对聂獜说道:“你扶我起来……”
“少爷!”聂獜的声音也已如凶兽般沉浑,他敌视着所有围上来的人,脱下外衫罩住了祁辞裸露的后背:“我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