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聂獜背着,靠近了其中的某只茧,好消息是这茧的大小显然装不下一具尸体,但坏消息是——祁辞眯眼比照着元居的脑袋与茧的大小,脸色微微变了。
“好了,我已经带到地方了,两位可以开始抽丝剥茧了。”元居拨弄着面前的那只灰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好似要印刻进头骨中。
他手上的那只灰茧,则像是突然成熟了般,“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沿着潮湿的泥地,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聂獜的脚边。
裹在外层的茧子因此裂开了,一张灰色的人脸从中露了出来,睁开毫无生机的双眼,对着二人露出了诡异又平静的笑容,然后更多更多的灰色粘丝,从他张开的口中吐出,转眼又重新裹成了茧子。
这好似是发起了某种讯号,那垂挂在林间的,几十上百的灰色茧,忽然向被吊死前的挣扎般,剧烈地晃动起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祁辞毫不犹豫地抛出了青玉算盘,在昏暗的林间悬空化出虚影。
随着他指尖拨弄,数枚蕴着青光的算珠,向着离他们最近的灰茧而去,“噗”的一声直接射断了它们连接枯树的丝线,接连几只纷纷坠落下来。
但那些坠落的灰茧,却并没有就此静止,反而向着他们二人滚滚而来,露出了一张张灰白得死人脸,吐出了更多灰色粘腻的丝线,缠绕在他们附近的树木间。
祁辞眉头略骤,于半空中拨弄算盘的虚影,这次他不在只是打断丝线,而是直接将算珠射入茧中,然后将它们崩裂成碎芒。
可这样一来,茧子虽然彻底破碎,人头也跟着炸开,但他们根本无法收集丝线。
而更多的灰茧从高处的枯树上坠降,它们在半空中就纷纷裂开,坠着无数死人脸飞荡在树林间。
它们如蜘蛛般吐出的灰线,飘落在两人的头上身上,只要被粘到就再难摆脱,反而会随着他们的挣扎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眼看着就要将祁辞与聂獜也裹成巨大的茧子!
第13章
元居站在林间,看着越来越多人头飞荡在树林间,它们吐出的灰丝将祁辞与聂獜层层裹住,转眼就彻底吞没了两人。
“好呀,好呀,又多了两个吐丝的。”
“多吐丝,就能多织袍,真是好呀。”
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容越来越重,两只干瘦的手从繁复的道袍中伸出,高兴地拍打着,浑浊的眼珠像是在放光。
可没过多久,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巨茧之中,忽然迸发出耀眼的火光,暗红色的烈火起先只是在茧上灼出几条裂痕,转眼间便疾速蔓延而起,巨大的灰茧都剧烈燃烧起来。
“不,不!”元居当即慌了神,他着急地向着那灰茧跑去,可又被身上累赘的道袍绊倒在地,只能遥遥地伸出双手,在几乎冲破山林的火光中,心痛地惨叫。
那些飞荡在林间的死人脸,本能地想要躲避大火,一窝乱蜂般四处逃窜,却又被身上的灰丝所困。
厚重的茧壁终于在大火中彻底裂开,上身赤裸的聂獜抱着祁辞,踩着未曾熄灭的灰烬,从燃烧的火焰中,一步一步走出。
祁辞一丝头发都没有被烧到,他倚在聂獜的胸前,手中拨弄着已经收回的青玉算盘,低头睨视着地上的元居。
元居这下顾不上心疼他的茧了,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走,却被祁辞指间射出的算珠,瞬间打穿了膝盖,死死地钉到地上。
“元居道长,你这是怎么了?”祁辞被聂獜放了下来,来到了元居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子,漂亮的鸳鸯眼中闪动着火光,是夺人心魄的瑰丽。
“我,我……我想起师父还交代了别的事,就不陪着你们了。”元居忍着腿上的剧痛,还挣扎着想要逃跑,可又被祁辞踩住了肩膀。
“别走呀,喜服还没做好,我们还需要道长您帮忙呢。”
说完,他也不再离地上烂虫般的元居,而是重新抬眸,看向山林间因为大火,而四处乱飞乱荡的人脸灰茧。
“是我想差了,哪有从活茧上抽丝的,聂獜——”
“给我烧热水。”
随着祁辞的话落音,聂獜已经循着水流声,找到了那条附近的河流,大火映着他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好似什么都没有做,可自脚下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就那么突然燃烧起来,一路如火蛇般蜿蜒向河流。
河水顿时沸腾了。
祁辞抓住时机,再次抛出手中的青玉算盘,在燃烧的山林间现出蕴着光的虚影,一枚枚算珠随着他的手指,自那虚影中飞射而出,如流星飒踏准狠地击中了乱荡的人脸。
只不过这一次,他既没有击穿它们,也没有直接将它们碾碎,是只打在那些茧子的表面,借着冲劲将它们击落到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