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弄不死我,我就一定要弄死你!”
说完他就要继续向二楼爬去,可刚一迈开步子,闵四老爷就发觉一丝不对劲。
他已经变成纸片的身体,却并不像刚刚那般活动自如,反而有些……软塌?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就发现大约是刚刚铁桶中漏出了什么液体,将他的身体沾湿了。
霎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从闵四老爷心中升起。
他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放到了鼻子下面——
那不是水,而是油。
“赫赫赫赫——”
二楼的纸片人们,学着闵四老爷刚刚的声音,也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闵四老爷再也无法掩饰他的惊恐,他不再犹豫调头就连滚带爬地向着楼梯下方冲去。
但是已经晚了,在他的背后,剧场黑暗的二楼上,不知那个纸片人擦燃了一根火柴,然后用冯管家的那张脸,带着笑容将火柴扔了下去。
沾染了铁桶漏油的楼梯,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闵四老爷就算跑得再快,也根本跑不过大火蔓延的速度。
他那单薄的身躯,顷刻间便被大火所吞噬,他在大火中怒吼着,哀求着,可连声音都不曾传出,转眼就被烧成了灰烬——
但这大火却并没有就此熄灭,而是沿着刚刚铁桶滚下的轨迹,引燃了黑暗中堆积的杂物,越烧越大,越烧越大……
闵老爷看到火光时,他正在搜寻剧院的后台。他知道这大火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烧起来,一定是闵四老爷或者二少爷那边出了问题。
他肥硕的身躯此刻也逐渐变薄,随着喘息颤抖晃动,正当闵老爷准备暂时离开,去看看着火的情况时,他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父亲……”
那并不是闵云生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刚刚在台上那“女演员”的声音。
闵老爷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数个挂着剧院演出服的架子,上面挨挨挤挤地不知道挂了几十几百件落灰褪色的戏服。
闵老爷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对于闵云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之前是顾念着闵云生所写的剧本还能赚钱,这会他既然不安分,那这个儿子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闵老爷拄着拐杖,向着那衣架步步走去,而随着他的走进,衣架中那一声声“父亲”的呼唤,也越来越频繁。
纸人苍白的脸,透过衣服间的缝隙,含笑窥探着他,却在下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闵老爷却并没有去触摸那衣架,他在衣架前几步远得地方,就停住了脚步,手中得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那闷闷得声响在空荡得后台回荡。
紧接着,就如他身体般肥胖得肉肢藤蔓,便裹着粘腻得汁液,从积满尘土得地上钻了出来,转眼间就分出了数根分肢,向着那挂满衣服的架子蠕动爬去。
作为北方传承的星监世家,闵家曾经也何其风光,可就是因为平漠城之事,家中星监死伤殆尽不说,即便是闵老爷这几个活下来的人,身上的执妖也几乎都消散了。
这几年来,闵老爷还是第一次重新召唤出自己的执妖,他心中积蓄的怒气驱使着,令那肥腻的藤蔓爬过地面,盘踞在衣架之下,粗暴地扯着衣架上的演出服。
“咕哝……”
“咕哝……”
演出服像是软成了泥水,被肥腻的藤蔓吮吸着一点点吞噬,而隐藏在其中的纸人也无法逃脱,它们口中发出痛苦的尖叫,但仍旧还是喊着:
“父亲——”
“父亲——”
“父亲——”
那声音逐渐由女声变为男声,就像是无数个闵云生,哀怨含恨的控诉,喋喋不休地如同最为恶心的蚊虫,在空旷的后台不断地回荡,回荡……
“闭嘴!”闵老爷抓着拐杖发出一声暴喝,原本只是盘踞在衣架上的肥腻藤蔓,随即疯狂暴长,一面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演出服与纸人,一面拥挤笨拙地向四周蔓延。
闵老爷拄着拐杖,拖动着他虽然仍旧肥胖,侧面看去却已经如纸般单薄的身躯,走到了那衣架之间,愤怒地用拐杖戳穿了一个纸人的头颅,将它生扯下来喂给下方的藤蔓。
肥腻的藤蔓立刻咬住了纸人的身体,纸人用闵云生的声音发出惨叫,藤蔓咀嚼时溅出的汁液沾了闵老爷一手。
虽然极其恶心,却让闵老爷觉得分外痛快,他继续用拐杖戳着纸人的脑袋,戳碎纸人的身体,向着衣架之间走去……
惨叫声起此彼伏,肥腻的藤蔓因为吞噬了纸人,而变得看上去更为粗壮,不断扭曲蠕动着蔓延爬去,挤满化妆台,攀附到窗帘与墙壁,直至占满大半屋顶。
纸人的叫声终于停了,它们所有所有都被藤蔓吞噬了,但闵老爷却仍旧不满意,因为他还是没有抓到那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