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坐满剧场的,薄如纸片的人影,却在瞬间全部化为了冯管家的脸,随着台上女主的那声嘶吼,纷纷向着闵家那爷仨儿扑来!
“抓住他!去抓住他!”闵老爷几乎被气得仰倒,他的身躯随着喘息剧烈起伏着,尽管看起来依旧是那肥硕的模样,却也已经渐渐变薄。
四老爷与闵二少爷也立刻反应过来,面对扑来的那几十几百纸片人,他们不得不召唤出了自己的执妖。
可与他们自己病残的身体一样,那被召唤出的执妖,也几乎凝不成形,只能大致看出闵四老爷的执妖,是类鸟的样子,翅膀挥动之下,短暂地将周围纸片人扇垮,但很快它们就又聚了上来。
而闵二少爷的执妖就更为虚弱,勉勉强强聚起个人形,跟那些纸片人扭打在一起。
闵老爷冷眼看着他们,口中骂了一声“废物”,然后喊道:“别管那些东西,去找到那逆子,就什么都没了!”
闵四老爷立刻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他的执妖鸟更为用力地扇动着翅膀,清出了一条道路,三人分头去追寻闵云生的踪迹。
祁辞与聂獜站在外面,自然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事,在闵老爷举起拐杖的瞬间,分明是那些顶着冯管家脸的纸片人,其中的一个,快速地将闵云生带走了。
祁辞虽然看不清他们去了哪里,但聂獜却看得清楚,他一把搂住祁辞的腰,半化为兽形的手爪穿透了墙壁,几下就翻上了剧院的屋顶。
夜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并不算很大,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寒凉。
闵云生就坐在屋顶的边缘,顶着冯管家面容的纸片人站在他的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
可闵云生却并不在乎,他将手中的剧本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撕成碎片然后洒向空中,与纷飞的白雪混杂在一起,就像是祭奠亡者的纸钱。
“你们是来阻止我的吗?”
聂獜侧身为祁辞挡着风,祁辞望着屋顶边缘的闵云生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们曾经见过冯管家。”
“有些关于他的事,想要问问你。”
“你们见过他?”闵云生死水般的目光忽然泛起涟漪,他身后的“冯管家”低下头默默地注视着他。
祁辞抓住了闵云生情绪的波动,继续对他说道:“是……我们还看到了当年平漠城发生的事。”
但这次闵云生却沉默了,他又撕下了一页手中的剧本,将它撕碎后洒向空中。
“那就做个交换吧。”
“你们告诉我平漠城的事,我也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
“不过,”他忽然回过头来与祁辞对视着,因为生病而瘦得下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得笑容:“要等到我杀掉他们三个之后……”
——————
执妖情况最为虚弱的闵二少爷,说是去追闵云生,实际他刚刚脱离两人的视线,脚步就慢了下来,走不了几步就喘着气靠在了墙边。
“去抓他,当我是闲得没事做了吗?”他边咳边不屑地说着,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执妖,恶狠狠地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扶着我!”
那执妖自己本身已经都弱到只剩个虚影,但也不得不听闵二少爷的话,上前来扶住了他,就要向着剧院的大门走去。
可刚转身就被闵二少爷又抽了一巴掌:“你犯什么傻,这时候从正门走,不是碰到那小畜生,就是碰到那两个老头子!”
“走后门!”
要去剧院的后门,自然就要经过祁辞与聂獜潜入时走的那条走廊,平漠城出事前,闵二少爷在闵家也曾风光过,没少来这大观剧院,这会走起来算是熟门熟路。
这漆黑又破旧的长廊上,风透过玻璃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吹得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画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闵二少爷不愿显露出害怕,只能越发烦躁地斥责着自己的执妖,让他扶着自己走得更快些。
可将近一刻钟过去了,眼前的走廊却走了还不到一半,与此同时,闵二少爷也注意到,离开那间剧场后,他的身体仍旧在继续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仿佛很快就也会变成那薄薄的一层纸。
这让闵二少爷的心中滋生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他停住了脚步,额头上的虚汗不断顺着脸侧流下,沾湿了他的衣领。
但他清楚,眼下自己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这个虚弱到无法凝形的执妖。
“你,你去!看看是谁在捣乱!”
执妖安静地站在他的身侧,顺从地松开了扶着闵二少爷的手,然后向着前方的走廊走去。
它行走起来没有任何的声音,但闵二少爷却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随着它的远离,而缓缓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