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刹顺了顺头发,哼他一声,“你继续编。”
“……”晏安赶紧解释,“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说的话千真万确,绝对不是编假话诓你。辛小兄弟他本来的确是住在我们这儿的,但是半个月前,小儿出了趟远门,他跟在车驾里边儿随行,人早就走了啊。你要是不信,烦请进去随便抓一个弟子问问说辞,看看他说的和老夫所言是不是一致。”
又跑了。
苏刹眼神一冷,咬了咬牙,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你儿子往什么地方去了?”
“你管——”
谭烟一出声,晏安赶紧就把她拉住了,伸手指了指西北某个方向,“小儿听说,这个季节塞北那一带正是秋高气爽牛羊成群,就想着过去看一看风光,辛少侠正是陪着他向北去了。”
苏刹歪了歪头,看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晏星河在你们这儿住的屋子,是哪一间?”
晏安松了口气,和谭烟对视一眼,侧过身朝里面伸手,“如果阁下想看的话,这边请。”
苏刹信步跟了过去,脚踝上三清铃叮当作响。
经过晏安的时候,他突然扭过头,朝对方微微一笑,“那我就去塞北那边看看,你最好是没有诓我。要是到时候叫我发现人不在那儿,我会折回来,亲手送上一个大礼,叫你们这天下第一剑庄,变成天下第一坟场。”
晏安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连忙点头,“不敢诓骗阁下。”
苏刹进去后,他放慢脚步故意落后几步,伸手招来旁边战战兢兢的老管家,“你赶紧安排一匹快马去追阿赐他们,就说咱们家里边儿跑来了一个大魔头,找辛少侠来的。我担心他在塞北找不到人,顺藤摸瓜会追到南海那边儿,叫他们千万小心。”
第54章
南海
时日已临近鲛人王约定的期限,江湖上个各大门派的公子哥儿一路游山玩水的赶路,差不多掐着点进门。
这两天海岸上往来的客船尤其多,风帆一扯,下饺子似的成片往南海深处飘。
有消息灵通的船商听到风声,专程在这里打好窝点,这两天忙得快要跑断了腿。
一艘艘船开出去,一锭锭银子往口袋里装,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高兴得嘴皮儿都合不上,看见有人过来就两腿一撒抢在对家之前,凑上去笑眯眯的拱手,问一句“公子可是要租船?”
海天一线,千帆竞越。
一群游鱼跟在大船尾巴后面跑,形成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三五个弟子捏了馒头过来,咋咋呼呼的围在船舷旁边撕馒头喂鱼。
一有吃的丢下去那鱼群就是一阵骚动,不时有几只脑瓜子聪明的蹦出水面,像个抛起来的石子儿似的,隔空叼走一口吃的又钻回去。
一支箭瞄准了乌压压的窝点,打磨得极为锋利的箭头在日光下折射出粼光。
祁镜微微眯眼,引而不发,待到那窝点上面一只十分肥美的大鱼冒了头,一跃而上叼住馒头屑,利箭方才穿透海风破空而出——
这一箭本是十拿九稳,没想到他今天运气不佳,松手的瞬间大船被海浪推得摇晃了一下,那只箭偏开点儿尺寸,擦着大鱼的肚皮飞了过去。
祁镜眉头一皱,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还喂什么鱼啊,馒头一丢,赶紧凑过来替他家少主收拾面子。
“少主那一箭真是神乎其神啊!我刚刚可看清楚了,准头好得很!要不是这破船突然晃了一下,那鱼现在肯定已经被一箭穿心,开膛破肚,血染南海了呀!”
“就是就是,我也瞧见了,都怪这不中用的船,打造的时候什么料都给它用最好的,砸下去的银子多得跟那什么似的,结果放水里边儿游走起来,诶,它居然这么不稳!岂有此理!早不晃晚不晃的,偏要在咱们少主射箭的时候晃,真是不识相!”
“二位说得极是啊,这糟心的破船,且吃我一脚!”
众弟子夹在里面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祁镜挽着弓箭往身后一背,唇角轻瞥,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众人瞧着他那表情,心里悬着的一口气总算轻飘飘的落了地,谁知此时,大船底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周兄!神射,神射啊!咱们的船晃悠的这么厉害,你都能如履平地一箭一只小鱼,这要是站在平地上纵马骑射,那还不得指哪儿打哪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个都逃不开你手中那只雕花弯弓啊!”
“快快,都打捞上来,晚间咱们加餐!”
祁镜刚舒展过来的脸色,一听完这话彻底糊成了一口黑锅,掀开挡在跟前的众人往船舷那儿一站——
只见他们家雍容华贵的大船前头,一条小船好似游过鲨鱼身旁的小鱼苗那般飘飘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