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时半刻,差点把晏少爷脆弱的脊梁骨给压弯了,他倒下立马就开始哼哼唧唧,到处找茬,一边拿帕子擦拭脸上手上的水珠,一边嫌弃这玩意儿太糙,连水袋的花纹都因为太丑被他谴责了一回。
听的晏初雪额头黑线直冒,帕子往他哥胸口一砸,“这破地方吃的没有喝的没有,有一口水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再跟个公主似的叫唤,就把你扔下去喂那只老王八!”
晏赐气得胸口疼,“死丫头!逆子!大胆!怎么跟你哥说话的,你眼里有没有长兄如父四个字!”
他们俩马上就要对着吵起来了,元宝对此见怪不怪,娴熟的挤进中间,对这个摆完手又对着那个摆,“少爷,二小姐,这儿后面还有好多人看着呢,咱们不要吵,不要吵了哈!有什么事回家了再说!”
晏星河腾出来一只手,丢了个戒指模样的东西到晏赐怀里,“等会儿你先——”
话刚冒了个头,叶子做的小船忽然一个剧烈颠簸,半边斜着插进水里。
坐在靠近边缘的妇人一个不留神,小豆子滚石头似的朝海里面摔去。
晏星河止住了话音,长袖一展,几道条缕分明的红线如出洞的灵蛇,径直甩过去缠住那孩子腰腹,半个脑袋都栽水里了,好歹又拔萝卜带泥地给人拎了出来。
那妇人也没想到,扭头拿个东西的功夫,自己孩子就突然被颠出去了,心惊胆颤的扑上来抱住小豆子,大人小孩一起哭。
晏初雪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过去安慰人。
晏赐就不一样了,这世上他最对付不了的东西就是女人和小孩,更何况现在两个物种凑到一起,光是看一眼就脑仁疼。
揉着太阳穴偏头,他逮了个能收拾的,凑过去给那被几个船夫按在小船边缘的死胖子一脚,“你,扑腾什么?大家都拼了命往船上扒拉,就你厉害,你要往海里跳,不光自己跳,还要把别人抖下去跟你殉个情。好不容易从那老王八龟爪下捡了条命,你还有什么想不开啊大叔,你家里小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那胖子被人按得严实,四肢都动弹不了,拧着满脸肥肉鬼哭狼嚎的叫丧,“你懂什么,我不需要你们救命,我有什么好活?我还有什么好活!那船都翻了,一船的缎子都送去喂了鱼,一条丝都没给剩下!那可是满满一船啊!一船的云纹织锦!老夫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上边儿咳咳咳咳……松开我,我不如跳下去跟那船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这人是沉了的商船的主人,叫张宝财,他嚎得嗓子都要破了,一只肥手扒拉着小船边缘,好像随时准备给那宝贝船殉葬。
晏赐听说过云纹织锦这玩意儿,是江南一带的名锦,极受皇城里头那群名门贵族追捧,一寸可抵一两黄金。
他心想,这人怕不是把家底掀了个干净弄来这么一船,就想着靠这批宝贝发一笔横财,谁知道出门前拜了财神爷爷没拜海神娘娘,途径东海的时候倒了血霉,遇到掣天鳌作妖。
众人连劝带拽,好歹把张老爷给弄到小船中间,都在跟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财乃身外之物”“想想你的家人儿女还有你家养成宠物的狗”,再加上捞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吵得人耳根子发麻。
有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送了果子过来,是鲜嫩的桃子,一口一个恩公的叫。
晏星河道了谢,转手扔给晏赐,让这气虚的小少爷加个餐,“那枚戒指你拿好,里边儿有我的灵力,撑一时半会儿没问题。现在只能靠你和初雪了,我再给这船加个屏障,等会儿你用戒指牵着船头走远点儿。”
待在船上的全都是凡人,一个稍大点儿的浪头打过来就要好一波大呼小叫,帮忙指望不上他们,晏赐把那铁质的戒指举在头顶看,“好说好说——那你呢?”
一只手搭在身侧的佩剑上,晏星河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目光转向远处露了个黑黝黝平顶的龟壳,“我去拿个药。”
“好好好。”好完晏赐一愣,“……你要拿什么?”
他脑袋还没扭回来,晏星河脚尖踏着金叶子边缘轻轻一点,飞鸿掠影般跳到前面那个漂浮的木桶上。
空木桶轻微的往水下沉了沉,还没来得及浮起,人已经蜻蜓点水般掠去另一片木板。
船上众人只看得见一道浓墨在海面上曲折纵跃,逐渐靠近远处冒了个头的小岛。
待双脚落到了小岛边缘,晏星河长袖飞甩,三条细长发光的红线从指缝盘旋飞出,活蛇似的钻着脑袋冲进海水。
也不知那红线是个什么玩意儿织的,好像永远抽不到头,没完没了的从黑袖里钻出来,入了水依然光亮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