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绵又尝鱼肉,也是滑嫩可口,且没有要挑刺的烦恼。
她将麦饭也拨进鱼羹里,捧着碗到后院外的巷子里吃着。她边吃边左右看,见树枝颤动两下,忙叫道:“狸奴!快来,我给你留了一只大鱼头!”
树叶间钻出一只黑背白腹的狸奴,四只爪子也是白的,神气地“喵”了一声。
阿绵拿出一个碗,里面装了切开的鳜鱼鱼头,还有剁碎了的鱼鳃鱼胆和碎鱼皮(厨工清理出来不要的),放在地上。
狸奴一跃而下,吃了起来。
阿绵也蹲在旁边,津津有味地边看边吃午食。
“不行,这是我的饭,不能给你吃。”
小狸奴吃着自己碗里的,又想来看阿绵在吃什么。
阿绵捂住碗,护食得很,大义凛然地说:“给你吃了你会生病的。”
她不知道的是,茶肆上有人正远远看着。
孟驰坚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一会儿注意到她今日没有扎好头发,散了几缕在脸侧;一会儿想把人拎到饭桌上让她好好坐着吃饭(蹲着吃饭他觉得很像小乞丐,心中有些不舒服);一会儿觉得狸奴别有用心、心机深沉,似乎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可爱可怜样,好叫她摸摸捏捏拍拍。
他怕阿绵要把饭给狸奴吃,久久悬了一颗心,好在没有。
吃过饭,阿绵冲洗完碗筷,进了铺子里,再也看不着了。
孟驰坚又张望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铁匠铺。
却是在铺里意外见到了温乔。
昔日的好友见他如此,原本的斥责也化作了无奈:“你不来看病也就罢了,这铺子你还要不要了?整日连家也不回,你知道你阿娘和小妹有多急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阿绵才更是不会回来的!”
第64章 深情女二篇(十二)
“我没什么事,与她也不相干。”
说完孟驰坚就漠然去拿铁锤,温乔瞧他那样子,若不是自己坐着轮椅,真想上去踹两脚。
“你阿娘有话要跟你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驰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上他终于归家,把钱袋放在木桌上就又要回城里去。
孟婧喊住他,“三哥!你……你在家歇一晚,明日再去城里吧。”
孟驰坚摇了摇头,“我在铺子里睡。”
他在家睡不着。
“站住。”
他回过头,看到阿娘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孟母也已知道家中发生的事,这几日也常常在屋子里默默流泪。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想再失去一次。
“三啊,娘知道你心里着急,你是男子,有许多事是不明了的。你若是一直这样陷在死胡同里,又如何是好呢?”孟母摸索着拽住他,“此前,媒人来我们家提阿绵时,你可曾认真了解她家中发生的事?”
孟驰坚哑然。
那时候,他只不过与阿绵在市集上有一面之缘,见她乱打乱闯的,随手拦了下来,以免闹出人命。
“我大约是知道的,她家里阿娘早早过世了,还有个爱喝酒的老父,对她应当是不大好的。她不怎么提起自己家里的事……”
“她不提,你也就当作无事。你或许还想着,阿绵反正不喜欢她阿爹,索性连回门也不回,免得沾麻烦。”
孟驰坚倒没有这样想,主要是那时他还对婚事并不多上心,连新婚夜都未回房,更别说过几日后的回门了。
“你既然不了解,为什么要那样生气她不肯信你呢?”
孟驰坚怔了怔,阿绵的家到底是怎么了呢?
当晚他喝了些退烧药和安神药,吃了半碗红薯粥。
第二日清晨,他就赶去了当时那媒婆家。
媒婆见着他像见了鬼,“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是成过亲了么?”
“我想知道我娘子阿绵家里,从前发生过什么事?”
“哎呦,你这小伙子也是挺稀奇的哈。我这是‘庄稼佬进皇城——头一遭’遇到你这样的。成亲前不来问,新婚时不来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跑来问,怎么不等娘子生了三个娃了你再来?”
孟驰坚没被奚落走,神情坦然:“大娘,我想知道阿绵成亲前的事,什么都行。”
那媒婆见打发不走这煞星,索性也按照印象里的情况,与他说了。
“阿绵是陆家村的,这孩子呢长得很好,其实原本是不止你一家要说亲的,但你家的礼是最厚的。她爹你应当也晓得,特别爱喝酒,平日里又爱耍酒疯,欠钱不还。阿绵呢,在村子里也不怎么受待见。”
“可是,你若是以为他们都一直如此,那你可就想错了。许多年前,阿绵的爹娘都是妯娌间羡慕的‘神仙眷侣’,有不少小娘子都在家中与自己的夫君埋怨,问怎么不能像小陆那样又能挣钱、又顾家!那会儿,我都听过他们的故事,阿绵娘原是城中豆腐铺家的女儿,阿爹为了与阿绵的娘在一起,起早贪黑地干活、攒钱,日日都要去买豆腐,一买就是足足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