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身浸入冷水,淤泥没过脚踝。
由于此人反抗过于激烈,牙齿也当武器在用,那些人除双手给他加束锁链,脖颈也栓了一条。
勒的过紧,紧紧卡在喉骨上。
圣莲道不存在刑法,所以除了行动不便,楼枫秀没怎样受苦。
那些人穿着雷同难辨其貌的人夺走他的武器后,扒掉了他套在身上的门生衣裳,又将他身上仔细翻查了一遍,最终只翻出一只木雕玩物。
他们反复盘问,问楼枫秀与那名死者前来行刺,是否来自相国授意。
楼枫秀连当朝君王都不知道是谁,若说官员,也只认得顾青民一个。
他也想回答,但他无法回答,他的喉咙应该被什么堵死了,呼吸很困难。
道生们拿他没有办法,逐渐耗尽耐心。
不久后,楼枫秀耳旁终于安静下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独目光落在池中月色。
后来,月色入了眼底,上面盛放的九重瓣莲纹,宛如炎日下寒冷的雪浪。
池中人抬头仰视,目光颇带着不甘。
他声音被挤压的嘶哑,吃力发出声响“你是歌沉莲。”
那不是个问句。
不过,圣主依旧给了回应。
“我是。”
歌沉莲望进他的眼睛,他仿佛遭蝎尾蜇伤,骤然躲开目光。
圣主感受到他的紧迫和慌张,于是放轻声音“我想,我不记得你。”
他无比温柔,一字软过一字“你将我当成了谁?”
楼枫秀绷紧唇瓣,额角青筋暴跳。
“当成......”他嗤笑一声道“我操你妈。”
歌沉莲挨了骂,兴致却不错,他平静俯身,席地而坐,与他平视。
“你认得我?”
“认得。化成灰我也认得。”
“杀我的理由是什么?”
身陷淤泥池中人,挑眉看了眼空中月。
他大概有一百个理由,但他一个也不敢回忆。
楼枫秀收回目光,恢复吊儿郎当的神态,漫不经心道“因为你干净,老子想毁了你。”
歌沉莲笑了起来,他心怀共情,表示理解,点头道“你想怎么毁了我?”
楼枫秀噎了半晌,转念冷笑“怎么毁?强|奸你啊,给老子做肉|脔,肉|脔,圣主肯定不知道了,那是最低贱肮脏东西,轮个千八百遍,要你肠穿肚烂曝尸荒野。”
骂的有些吃力,字字撕扯咽喉,血里硬挤出来似得,骂的不够畅快,却忍不住先咳了起来。
“曝尸荒野。”歌沉莲不怒反问道“你不像读过书的样子,有人教你?”
骤然间,满嘴污言秽语生生堵死。
“谁教你的?”歌沉莲颇有兴趣的追问。
咳嗽被吞回了胸腔,他无措的望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始终无法聚焦,仿佛陷入一场清醒的噩梦。
圣主认为,他分明声音温润,神色淡然,毫无压迫之意,却不知怎么,倒逼得这名刺客慌乱无措,哑口无言。
歌沉莲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于是伸出手,撩过锁链,摸到了他的喉结。
楼枫秀突然回神,紧张道“操你妈,别靠过来!”
他挣扎的厉害,脖颈勒出青红痕迹,越收越紧。
歌沉莲扣住他下颚,强迫他昂首。
一只手试探摸索,解开他咽喉锁链。
喉结松动,时刻压迫的窒息感终于松懈,楼枫秀猛然撤开头颅,拒绝他的触碰。
歌沉莲收回手时,他看清他掌心裹了纱布,透出浓郁血色。
楼枫秀神情古怪,讽刺道“圣主真仁慈。”
“应该的。”圣主收拢血肉模糊的掌心。
死人而已,不过一具躯体,他不担心再来一场血溅当场,更不是旁人口中善行无度的圣主,他甚至从未有过这样大的善心。
只是发生的当时,没能及时思考,由身体支配了意识。
“你小心了。”那刺客道“老子是流氓,最讨厌你们这些所谓仁圣,只要老子活着,一定想尽办法弄死你。”
“好。”圣主微微笑起。“那就,多谢了。”
第85章
六月, 莲子初发。
骄阳下,身穿洁白盛装的女子,躲过旁人拥簇阻拦, 义无反顾跳进污浊的淤泥的湖水。
她穿过莲叶, 拨开盛放的莲花, 丝毫不听岸上两名侍女的劝阻,吃力淌过淤泥,剪下一支最大莲蓬。
她狼狈不堪上岸, 半身淤泥,湿尽的衣裳隐隐透着亵衣,腹部微微隆起, 却并不妨碍她的行动。
她欢天喜地,捧着莲蓬, 蹦蹦跳跳道“都让开,不许拦我见莲儿。”
二位侍女哀怨不已,只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路过的道生见怪不怪,为表尊重,目不斜视。
玉掖殿极大, 唯独圣主孤身居住,往日没有来往行人, 因而极其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