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雀往门里看了一眼,瞧她哥一双长腿走的风生水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迟疑半天,暗暗叹了口气。
上了路,楼枫秀渐渐过了死要面子的劲头,越想越觉得不对。
掌心几颗水泡而已,进门不请香也不是罪过,本就想去凑个热闹,又不妨碍什么。
细想了又想,想起昨夜雀雀欲言又止的话。
刚刚阿月还给自己捂耳朵呢,能不愿意喊他早点回家吃饭吗?
他故意停顿片刻,等雀雀到了跟前,拍了她的头,示意她落后几步。
等李大娘走远开,楼枫秀蹲下身便问道“雀雀,你跟哥说实话,阿月怎么了?”
雀雀眼上一红,压低声音道“昨天我们一起去买砖,砖窑老板趁年底提价,不买不准走,砖窑伙计还故意推松砖石砸伤了阿月哥。没办法,娘就买了砖,运砖回家砌完墙,阿月哥就去看大夫了,才没能去找你回家......阿月哥跟我娘不想让你知道,怕你会去惹事,不准我告诉你。”
“哪个砖窑?”
雀雀摇头“不能说,你会打人。”
“不打,你见过哥打人吗?”楼枫秀诱导道。
“见过,小时候,见你打老杜哥......”
“......”
李大娘走出半天,发现雀雀没跟在身旁,由于她丢失过一遭,当即一惊,立刻回头寻找。
瞧见楼枫秀蹲在那跟雀雀说话,心刚安定,却见他脸色极凶,立马知道大事不好,刚放下的心立刻提上来,急呼道“雀雀!”
“跟你娘先走。”楼枫秀没有追问,起身折返。
李大娘快步过来,拉住雀雀,气恼道“你这孩子,你说了是不是?”
雀雀缩了缩脑袋解释“也没说全。”
“小枫!你去哪?”李大娘急呼道。
“接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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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枫秀打开卧房门时,阿月刚换下外头罩身的棉袄,他准备换身衣裳,错开几人,免得认出,再去往抱仙慈院,不想楼枫秀杀了个回马枪。
解里衣的手指登时停住,紧接着,阿月慢条斯理拿起棉衣,重新穿了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阿月问。
“你脱衣服干什么?”
“昨晚没睡好,补眠。”
“那为什么又穿上?”
“冷。”
“......”楼枫秀算是发现了,阿月人不大,但起码有一百个心眼子,随时准备着借口堵人嘴,还能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走。”
“去哪?”
“抱仙慈院,你不是很想去?”
“没关系,下次总有机会。”
“就今天,现在就走!”
“你知道了?”
“受欺负不吭声,以为自己金刚不坏?你是跟谁学的?”
楼枫秀能问出这话,想必的确对自己没什么自知之明。
“也好,我上药不方便,你能帮我吗?”阿月微笑道。
“......”楼枫秀一拳砸到棉花上,实在无话可说。
阿月拿出一只瓷瓶递去,楼枫秀接过,闻到瓶中散发的药香酒味。
他背身,棉衣内衫下,背脊光洁如脂,显的肩肋脊背大块青紫淤血触目惊心。
楼枫秀拿着瓷瓶的手,气的直发抖。
“哪家砖窑?”
“好冷。”阿月轻轻咳了一声。“帮我快些上药吧?”
楼枫秀忍着气,倒出药酒,涂在背脊伤处,缓缓揉开。
揉完收回手,又问了一遍“哪家?”
“还不行。”阿月拉住他的手,重新贴到后背“大夫说,必须揉到发热。”
“......”
楼枫秀再不吭声了,默默揉到发热。
但是,楼枫秀觉得,发热的不是他的背脊,而是自己。
第42章
背脊的淤血瞧着严重, 好在没有砸伤骨头。
大夫无非交代阿月少出远门,行路会牵连筋血,不利于恢复, 近来安心休养诸如此类。
楼枫秀背起阿月, 发现他比半年前重了许多, 个头似乎也长高了不少。
少年人长的很快,入冬大娘刚为他缝制的衣裳,袖口眼见又短了小半寸。
“谢谢你。”阿月道。
“哦。”楼枫秀总是不太能很好表达情绪, 听到道谢莫名觉得愧疚。
“我可以自己走,慢点就是了。”
“不行。”
“如果你辛苦,可以把我放下来。”
“嗯。”
很快, 楼枫秀赶上队伍,得知阿月受了委屈, 老杜热切表示,可以跟二撂子替换着背。
楼枫秀为了彰显自己出众的体力,坚定拒绝。
抱仙慈院建于城西,背靠盐场,海运发达, 通客八方,本该大有可为。
可惜此地盘蛇卧狼, 掌控权势, 吞了所有民利。
圣莲道尽得人心,新年初一大日子, 几乎家家户户都往抱仙慈院赶。
路人摩肩擦踵, 进抱仙慈院得靠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