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尽是繁华热闹,耳边尽是欢声笑语,在这样的氛围中,谢汐楼将那些烦心事彻底忘却,笑容逐渐灿烂真诚起来。
她确实许多年没逛过这般热闹的灯会了,上一次竟要追溯到幼童时期,祖父带着她和阿兄逛灯会。脑海中的记忆早就模糊,留下的只有拥挤的人群和朱雀街上那盏巨大的走马灯。
在东市吃饱喝足,乘马车到朱雀街门口时,谢汐楼突然嘴馋角落的糖葫芦,陆回不让堂木插手,一定要亲自去帮她买,谢汐楼喜滋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口处似被汤婆子暖着,说不出的妥帖舒适。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一眼便瞧见一旁华丽精美、与人同高的走马灯。
走马灯被架在高台上,随风转动,每一面都绘制着精美的图案,连起来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令人目不暇接。
谢汐楼仰着头看,面前画面与记忆逐渐重叠,只觉得这灯好似小了
不少,并不像幼年时的那盏那么巨大。
花灯犹在,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正欲离开,耳畔有故人的声音传来:“好巧,谢姑娘也来看花灯?”
第121章 凤凰涅槃14走马灯
谢汐楼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有些吃惊,竟是沈城霁。
故地遇故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沈将军,好巧。”
沈城霁手指轻搭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谢汐楼向四周望去,果然瞧见一旁百姓在听到“将军”二字后,好奇打探的目光。
沈城霁指指一旁人少处,谢汐楼微微点头,正要随他往一旁走,蓦然想起什么,回身望去,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百盏花灯,正巧与陆回对上。
陆回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刚买到的糖葫芦,冲她含笑点头,谢汐楼放下心来,转身随沈城霁离开。
谢汐楼跟着沈城霁走到十几步开外的地方,避让开围着欣赏走马灯的人群,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定。
四周无人遮挡,风将杂乱的气息吹拂走,只留下了一缕淡淡的酒气。谢汐楼看着沈城霁:“你喝酒了?”
“嗯,陪着祖父喝了几杯。”沈城霁指着那个走马灯,突然道,“认出那盏灯了吗?”
谢汐楼心突地一跳,险些以为沈城霁认出了她的身份,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对时,便听到他接着往下说:“去年上元节后,陛下寻了工匠为这八面镶金琉璃罩走马灯绘了新的灯罩,每一面都是一个小故事,合起来便是家妹的一生。”
家妹的一生?!这走马灯话绘的是她的故事?!
谢汐楼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边的沈城霁已经开始如数家珍般为她讲解每一幅彩绘,像是与好友分享他记忆中最为珍视的宝藏。
从沈惊鸿一岁在北境蹒跚学步,到回华京沈府爬树……直到最后一幅彩绘时,沈城霁停住了声音。
走马灯还在旋转,中心处的火光经琉璃罩子折射,射向四面八方,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如梦似幻。
见沈城霁久久未开口,谢汐楼侧头看向他:“怎么了?”
光影掠过沈城霁的脸,融化了他眉宇棱角里的凌厉,添了几分温柔惆怅,他望着远处的走马灯,叹了口气:“这幅图,我却是不知了。如今想来,我对妹妹雪奴亏欠良多,几乎错过了她的大半生。我自诩好兄长,妹妹去世三年,对她的记忆已然模糊,到如今还能记得的,也只剩几个零散的瞬间了。”
曾经以为会铭记一生的人,终究是没敌过时间,轮廓和色彩在记忆中逐渐泛黄褪色,再没有重新鲜艳的一日。
谢汐楼目光重新转向走马灯,半晌轻声道:“这最后一幅图,是在宫中,时间是明德皇后离开皇宫去青岩书院前。那日她与温平公主在后宫中嬉闹,明德皇后闯入思政殿的院子,却没想到思政殿里有人,似是先帝和——”
谢汐楼顿住,表情逐渐疑惑僵硬。
她看着灯罩上画的几个人,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盯着反复确认。
与先帝在思政殿中说话的人怎么会是陆既安呢?那日先帝与一个人在思政殿中说话不假,她闯入不该去的地方也不假,但从远处走来,助她脱离困境的那人才是陆既安,她断无可能记错啊!
沈城霁不知她为何突然停住,试探着往下说:“先帝和当今陛下在思政殿里说话,被明德皇后撞见?”
谢汐楼回过神来,迟疑着点头:“对,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说来也奇怪,那时明德皇后月末十二三岁,为何这幅图会排在这个位置。”
沈城霁不以为意:“或许是工匠绘制时出了差错吧。看来雪奴确实很信任你,连这种事都会告诉你。”
谢汐楼干笑缓解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