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后,她定在原地,而后,背无力地玩着弯着,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脸,放声大哭,声音之大堪比核武器。
还好郁声心理素质强大。
还好心理素质疑似不强大的芙礼,现在已经慢慢不是人了,她现在应该觉得,哭泣声是某些风声,雨声。
没有人在哭。
只是天空总在下雨。
郁声沉默了一会,顶着哭声,对芙礼说。
“我们到了。”
芙礼躺在郁声怀里,脸上很疲惫,她的嘴巴动了动。
但由于旁边太吵了,郁声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把自己的耳廓贴上芙礼的嘴边。
“你说了什么?”
“对不起。”
小声的,重复的“对不起”在耳廓环绕。
芙礼:“……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我,我不是故意的。”
郁声身边的哭声变小了些。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乔荧不是歌手也没有带金嗓子,只能绝望地躺在地上,用落叶把自己埋起来。
郁声终于能够和芙礼正常对话。
郁声问:“你有家人吗?”
“没有。”
“你有朋友吗?”
“没。”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这里……”芙礼头靠在郁声的前肩上,嘟嘟囔囔,模模糊糊,她大概笑了一下,扭曲的肌肉形态看不清楚表情,只能从语速和语调里分清楚情绪。
上扬的语调。
她很开心。
在外面的一层皮肉脱落后,芙礼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常一刻。
人类年轻女性的声音,很甜,软软的,听起来像一层裹着蜂蜜糖浆的慕斯蛋糕,里面流淌着红丝绒一般的草莓流心。
“因为……有梦想呀。”
馥郁芬芳的流心,是毒酒的伪装。
第48章 寻找
乔荧在默然与惊恐中,踉踉跄跄地逃离,途中她摔了一跤,但她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手上沾着黑色的木屑,尖锐的疼痛在展开的红肉里滚动。这些都没有让她的脚步停下片刻。
树脂的香气弥散。
醇厚,浓郁,安宁。
郁声轻轻把芙礼放在地上,第一次她的手有点失力,芙礼就这么从她的肩头滑落,头放进锁骨窝里,倒在地上。郁声又把芙礼搂进来,只是手又再一次失去控制,芙礼以一个更滑稽的姿势倒在地上。
郁声盯着芙礼嘴角的笑走神,很久之后,她才伸出手,像摆弄一个积木玩具,把芙礼在地上折叠成正常模样。
芙礼现在像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死人。
郁声把芙礼收拾干净。
她停留的原因并不高尚。
——不是因为她多么善良。
仅仅是因为她是玩家。并不害怕感染。
这里的一切伤痛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一串不痛不痒的数据。
甚至于这里的“死亡”。
都不过是高等位面的一串数据而已。
只要她想,她可以回到过去,让芙礼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郁声把芙礼的手折叠,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都是数据而已。
她的内心有有一个声音在欲盖弥彰地遮掩。
——芙礼,这里的很多人,很多事,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串数据而已。
“咔——”
郁声捏碎手里的终端。
机械的电流带着火花,碎成一片片零件,尖锐的零件碎片划过手心,留下几道刮痕。
郁声抬眼,看见从天而降,忽然出现的鱼泡,把芙礼的身体包裹起来。顺着鱼泡的行踪,郁声看见了远处的,更多挂着的“鱼泡”。
它透明的薄膜并不规整,一块突出,一块凹陷,彼此压着彼此,撑出一道道饱满的皱痕,上面有颜色奇怪的细线,在“鱼泡”的最顶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块彩色的脏辫。
“鱼泡”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看起来像风干了很久,身体上没有血液。
前面也许有不知名的危险,幸存下来的人类还在心怀侥幸,转眼就被万根树阴了。
郁声没有起身向前。
她拿出了【辅助分身道具】,流苏耳环挂在耳边,银色的光芒后。
【卖火柴的小女孩】出现了。
《守望未来》不养闲人,郁声找了半天,才发觉自己的手背上躺了个人。她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捧着一根手指大小的火柴,颤颤巍巍地抖着小腿。
郁声:“……”
抠门。
想了想,她拿出【远行者的愤怒】,用两只手指,把火柴拿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又把戒指,套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
郁声:“你知道去哪里的。”
分身是她的一部分。拥有她的全部记忆和情感,是她心情的具体化表现。
当她不想要操控的时候,分身也可以形成独立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