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水里泡开的褶子,上面一条一条的沟壑,没有流水冲刷,但那些痕迹比一切伤口都要明显。
苍老,失去水分,濒临死亡的双手。
这是一副垂垂老矣的身躯。
她仰着头,戳了戳艾洛斯,好奇地问:“你要去哪?”
“母亲?”
被保护的,有些过于天真孩子,大概脑海里还没有被植入衰老与死亡的概念。她知道消失的概念,但远远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发生的后果和代价。
她甚至会好奇且有趣地看着衰老的象征,看着那些皱纹。
太年轻了。以至于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悲伤。或许等到几年后,甚至于十几年后,她才会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无数次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明白什么是离开,什么是死亡。
现在艾洛斯懒得说。她并对这件事展开长篇大论。
她只懒懒说道:“要走了。”
离开的时候,房间依旧是混乱的,布满灰尘的,银质刀叉没有被摆放进该有的位置,被子也是散乱成一团。卡萝本来想清洁一下房间,可她打扫到一半,忽然丢下被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我也要出去玩!”
艾洛斯被押送到了木质十字架前。
期间她一直向前走,从来没有回过头看一眼,艾洛斯不知道卡萝是否跟在后面,但郁声知道。
她没猜错的话,这段记忆,是连接着之前的梦境,只不过顺序提前了——就如同一部正在倒放的电影。
士兵停了下来。
郁声的耳边飘来问候,不知道谁发声,也不知道从哪个方位而来。
“您的灵魂永远高贵。”
郁声抬起头来。
梦境里的天空依旧蓝的纯粹,极致,单一……固执。
——
“郁声?”
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还是一样的河流,世界变得比以前更为清晰,视觉所获取的信息再次覆盖一切感知,郁声看着眼前的世界,有些迷糊地问。
“怎么了?”
这句回话像在玻璃上敲击了一下。
又如同一根细针戳开脑子。
隔绝在她脑子外部的线条,开始漏风,郁声的脑子又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她现在……
在和别人讲话。
郁声偏头。
旁边是一张相似却又陌生的脸。和记忆中的样子截然相反,郁声看见凯瑟琳的前锁骨附近,有一些红色的细小斑点,分布的很紧密。它们颜色很浅,聚在一起也并不明显。
郁声自然而然接上刚才的话题:“在房间里。”
凯瑟琳没有动,她的脸对着阴影的方向,低声问:“房间里有什么?”
这是一个过于私密,以及冒犯的问题。
但由于提问者太过于自然以及流畅。
郁声就很自然地回复:“有莱茵,我……”
郁声的眼神晃荡了一下,她眼前的某些光亮达到了极致,她在光亮刺穿自己脑袋之前,声带也跟着震动。
但她的鼓膜没有震动。
……
郁声在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脑袋轻轻一点,灵魂也跟着晃荡了一下——她的瞳孔重新恢复神采,打起高光。
回过神了。
之后,郁声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刚才只说了两个字。
“蝴蝶。”
顾箫对她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腐烂的皮肉,以及像蝇虫一样的蝴蝶。
蝴蝶……蝴蝶又怎么了?!凯瑟琳未必知道蝴蝶究竟代表着什么!还能抢救!
郁声嘴比脑子快,试图干扰凯瑟琳判断,她玩“逛三园”似开始说:“有桌子,椅子,窗子,绳子,癫子……不,我说的是店子。”
郁·文化沙漠,学历黑洞·声又尬笑了一下。
凯瑟琳也在旁边轻笑了一下。
郁声的伪装很失败。
郁声忍着尴尬,到处找补:“我身边也经常会有控制不了自己异能的人,其实大部分异能者根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吧。但只看他们的行为,我并不排斥他们。有的人觉得这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者就改被关起来,但我并不赞成这种想法。这不是一个人的错,这是时代的错。”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有很多人,愿意背负着这些伤痛前行。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
——表面上,她在演讲,讲大道理。
实际上,她在讨好凯瑟琳。
先装傻,借着讲异能的话头,顺带表现出对凯瑟琳的理解,再升华上升,结合凯瑟琳的梦境,不着痕迹地、没有逻辑地擦边,试图打动凯瑟琳的内心,让凯瑟琳暂时放下除掉她的念头——如果有的话。
这一套话术看起来很有用。
至少凯瑟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而且,凯瑟琳还做出回忆的神情,把话题延续了下去:“你让我想到一个人,一个熟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