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
即使参破第一层幻境,走到这一步的人,也有可能会被师兄杀掉。
晏池毫无理智下的修为多少,戚棠不敢轻估,只是寻常人难以应对。
她抽身不得,眼中光影闪烁,面上隐约透出悲伤来。
他从前正气凛然,一柄青阳锄强扶弱,是人人称羡的修士。
戚棠根本不敢想晏池如今满手无辜之人鲜血的样子。
师兄知道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凌绸请来的所谓医者正在给晏池治疗,那道缓缓输送进去的灵力将他周身虚虚围绕的光影拉扯来去,置身其中的人却毫无变化。
猩红的、泛白的灵力缠绕。
三魂七魄扯来扯去,可是少的那一魂没有回来。
“怎么了?”见术法已停,但晏池还是这副样子,凌绸问,“你不会没有办法吧?”
那人颔首,语气慎重:“有人炼化了他缺失的一魂。”
抽走的那一魄倒是没有动静,想必应当在虞洲手里。
凌绸自知插不上手,耸肩抱臂,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你可要负全责哦。”
他披着斗篷,兜帽盖住大半张脸,露漏出颜色惨白的下颌。他道:“知道。”
声音仍然带有少年的轻哑,他微一抬头,看向凌绸:“你最近不在鬼蜮,也没事吗?”
凌绸脸一板:“所以你们快一点,我也很担心。”
其中多少真心,不得而知。
良久沉默,凌绸问:“你的计划里,会灭掉鬼蜮吗?”
那人摇摇头。
凌绸信了:“好。”
***
一片肃杀的死寂过后,虞洲眼梢无情,她看人的目光同看死人一样。
这人设阵将她和戚棠分开,有她自己的图谋。
虞洲道:“檀如意。”
正是檀如意。
那么祁去云知道戚棠身份也不足为奇了。
檀如意换了条鲜红的衣裙,发髻上一支石榴色的玉珠簪子。
虞洲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而后才是她的脸。
那的确是张看起来天真烂漫的脸。
为什么要屡次三番暴露戚棠的身份。
檀如意娇蛮道:“你怎么不叫我檀姑娘,没礼貌。”
虞洲的修为超过檀如意的想象,她远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很多。
檀如意打不过她,但她有别的方法。
虞洲显然没多少和人纠缠的心思,她知道,破此阵,才能见到戚棠。
不知道戚棠如今怎么样了。
只是这么一想,虞洲浑身杀意就剧烈动荡。
等到报仇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所以她此刻要杀掉檀如意。
檀如意受了伤,但她死不了,只是咳咳了两声,想着不愧是虞洲。
她遍经世事这么多年,再没遇到过比她能难对付的人。
还好有情丝。
还还有戚棠。
觉察对方杀意,檀如意也不怕,她慢慢和虞洲聊起了那天她同戚棠的聊天,唇畔弯弯道:“我和她提起了你,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她语调婉转,带着蛊惑。
“周摇城那日,她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虞洲只给她留两句话的时间,下一秒掌风化成剑意,脚尖轻点就往檀如意身上挥去,冷漠无情的眼、和招招狠厉的剑意——
还有一字一顿的:“不好奇。”
戚棠想对她说的,用不着别人转达。
她不违心,她当真是这样想的。
檀如意当然恼怒,可也只有瞬间,她敢站在虞洲面前,用她十分不舍的戚棠做威胁,当然不只有这一句话做底气。
——我可以给你,只是我有一个哥哥。
在片刻间,在檀如意脑中晃过。
脆弱的、哝哝软语,少女依恋的、逐渐失去焦距的杏眼。
檀如意忽的站定,而后悠悠然等着虞洲,直至掌风划过眼前。
她道:“不死不休的感觉,如何呀?”
玩味戏谑,她饶有深意。
虞洲那一掌便没盖下去。
***
戚棠伤痕累累,她本来就不是晏池的对手。
她呛了口血出来。
对于这样的杀招却心底有数。
生骨。
没有透露给外人的、还以为在她身体里的生骨。
有人为此而来。
有点疼。
她想。
可其实特别疼,她连呼吸也疼,疼的发颤,鼻尖上沁满汗珠。
衣衫上大片血渍,如同妍丽的花。
但是她松懈下来,生骨需要活剖,这人不会杀死她。
果不其然,察觉她出气少时,又是啪啪两声。
戚棠看着晏池静止,负剑站在一侧。那人却没出现。
戚棠默默调息静气。
既然目的在她,那么虞洲不会有事。她心神一下就定了,汗洇湿眼睫,她擦了擦唇边的血。
看不见,擦不干净。她不知道她此刻多狼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