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砚辞没叫她费神,直接道:“都说昱王府世袭罔替,有从龙之功,可位高跌重亦是大有人在。更何况往后暗门成了明面的监司之所,所交所涉,难免周旋。至清无鱼,至察无徒,若我真去做个完人,才是为官大忌。对这御史台,尤甚。”
晋舒意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面对朝堂官场。
她听得仔细,虚心求教一般,眼神里都是求知,淮砚辞看乐了,突然就凑近亲了一口。
“你!”出其不意极了,晋舒意只来得及瞪眼就见他退到了门边。
“再者,我本就不是什么谦逊有礼之人,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你倒是了解自己!”晋舒意恨声。
淮砚辞从善如流:“我这就去洗漱,等我回来!”
“谁要等你!!”
晋舒意直接背身进去,再不瞧他。
男人临关门还轻笑出声,简直是个混球。
他总有搅合人心思的本事,此番晋舒意便再顾不得归宁那日本要成行的事情该怎么计划,单是扯着被子蒙了半个脑袋,只努力劝着自己快睡。
赶紧睡着了,叫他再无用武之地。
这人太过分,昨夜明明说是要给她擦洗,却根本是骗人的!
泼得一地的水,不然她不得累到睡到日上三竿。
如何也不能等他回来的。
可是这人哪,哪里是想睡就能睡着的,甚至还越来越精神了起来。
耳朵更是尖得不像话,几乎是在男人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察觉,她该是要学武的,这么好使的耳力真是屈才了。
晋舒意自嘲着,赶紧就转身对着墙壁,眼睛更是闭得紧。
门推开来,脚步声停了一瞬才听得关门声。
“舒意?”
“……”
“睡着了?”
“……”
淮砚辞瞧着那小小的背影,若那被子能说话,定是得抱怨一遭此番被揪着的疼。
他暗自好笑,却也不再唤她。
熄了灯,静等了一会,待得适应了黑暗,他才就着月华过去。
他哪里听不出里头那人的呼吸紊乱。
怕是昨夜折腾厉害了,叫她现下还担惊受怕起来。
虽不无辜,他却还是心叹一声,也就由着她。
躺下的时候,他轻轻扯了扯被子,将她蒙着的鼻子露出,又撑起半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平躺下去。
晋舒意闷声等了许久也没见他来扰人,一时有些惊疑。
竟是骗过了?
她没敢擅动,直等了有半柱香时间,后头人呼吸沉稳,竟已然睡去。
是太累了吧?
晋舒意睁开眼,也是,她能有时间白日接着睡,他却是天不亮就进了宫,最近整个京城的官员怕是无一日清闲的,他淮砚辞又首当其冲,委实辛苦。
想着,她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是睡熟了,这才一点点挪过身,转而面对他。
男人睡得平
整,虽是替她掖了被子,他自己却是一边胳膊搁在外头。
这大冬天的——
她视线一转,瞧见他睡着的侧颜。
与她蒙到鼻子的盖法不同,淮砚辞几乎是半个身子都在外头,此番她应着月光,清晰能瞧见他寝衣下的宽肩。
上边还有她的牙印。
“……”
伸手过去是一瞬息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做主替他轻拢了衣领。
脑中的激烈一想起便挥之不去,她只觉自己的手指都烫了起来。
好在是她动作尚且算轻,并没有惊动睡着的人。
晋舒意揣着这一脑子的糊涂事,待得再看他,只觉他方才那话确实没错。
他还是莫要去做什么完人的好,不然光是端着这样的一张脸,已经足够叫人头疼的了。
也不知他这么睡觉究竟冷不冷。
鬼使神差的,她轻轻碰了碰他鼻尖。
温热的。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复又极小心地撑起一点身子,想着该怎么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替他把胳膊塞回被中。
所以,自是没注意到自她出手起便错了呼吸的人。
淮砚辞原只是以为她倔强这么久,终于是想着要换个姿势好好睡觉了,却没料到熟悉的淡香萦上鼻尖。
她竟是在学他探体温。
边上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自然听见了,接着才后知后觉她想做什么。
手腕被一只柔荑轻轻捏住,又一点点替他挪到了身侧。
察觉她的意图,他便也就听话依从。
晋舒意没想到抬起他的胳膊还挺轻松,如此,就好办多了。
她舒了一口气,又够了够他那边的被角,有些距离。
低头,晋舒意又瞧了瞧他的脸。
男人毫无所觉,睡得安然。
她这才往他身边挪了两寸,再倾身伸长了胳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