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勾陈样式古朴,上铸兽纹,十分好认,故而此时已有人认出,裴公子身旁那位姑娘手中所持宝剑便是勾陈。
“难不成,她便是……”
人群中有人惊叹出声,殊不想就在此时,更有懂行之人已然认出了另外一人手中宝剑,两眼瞪圆,颤着声音问道:“那剑上所刻名字,可是惊鸿?”
宝剑惊鸿,原是神火将军阮云夷的佩剑,却在十年前平乱时被遗失在外,而不久前它因判官舌而再度现世,却已被传给了曾经阮云夷的副将——同样早已在十年前战死的尉风将军。
谁都没想到,勾陈与惊鸿的主人竟是会一起出现在这里,还未等到众人明白过来尉风口中的将军是何意,门中便又走出两个姑娘,一个额心有一点观音痣,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张口便道:“你们当中有人快死了。”
一刹那,百姓们噤若寒蝉,就见那姑娘目光转过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妇人身上,淡淡道:“你的心疾已无药可医,不出一月便会死。”
闻言,那妇人脸色灰白,要知,她确实患有胸痹之症,如今忽然受了刺激,只觉得当头一棒,竟是当即便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这还不过是开始。
很快那眉心有痣的姑娘也开了口,点出人群中几人罹患发背,毒疮已深入骨髓,只怕命不久矣。
众人开始还不信,但随着那几人脱下衣服,他们背后烂疮确实已经流脓,这下,终有人意识到这几人身份,见官府中人已然悉数倒下,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一声:“是仙蜕!神火将军保佑!是仙蜕啊!”
即便朝廷正在搜捕崇拜神火将军的信徒,但神火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却不会因为皇帝拆几座庙,抓几个人就轻易改变。
事实上,即便宁州城中的许多百姓因为顾及性命不敢多说一个字,但在神火庙轰然倒下的那一日,许多人其实都在心中默默为神火将军上了一炷香。
而现如今,他们眼前便是活生生的神仙下凡。
麒麟骨,判官舌,观音血,甚至还有神火将军曾经的佩剑惊鸿全都在这里。
如此,那位一直不发一语的白衣公子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一时间,众人向他投去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仿佛九天神祇现世,不约而同,他们心中都已有了一个名字。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但不知为何,这位裴公子却只是面容平静地看着远方,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什么?
百姓们面面相觑,等了许久,那位裴公子方才作势要开口,却不想就在这时,伴随一道箭矢破空的呼啸,一片箭雨落在那白衣公子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远处有人大喊:“大胆曹野勾结邪教!妄称仙蜕谋逆造反!再有跪此贼者格杀勿论!”
一瞬之间,跪倒的百姓们就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猛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原先被封闭的城门已经被人撞开,朝廷的平叛军已经杀进城里,将官府周围团团围住,如临大敌地将一排排箭矢对准了那位裴公子,似乎根本顾不上眼前那些乌泱泱的百姓。
等等……他们说此人是谁?
见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百姓们赶忙互相搀扶着站起,狐疑地看着面前那位面不改色的“仙人”。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很快,“仙人”自己也说话了。
他说出一个名字,神色坦然,仿佛是在等待众人的顶礼膜拜。
在这一刻,他好似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是宁州百姓却不会忘……他们怎么可能会忘?
之后的一切发生得很快。
随着“仙人”说出他的真名,百姓们个个面色铁青,更有甚者只愣了片刻,便自觉从街旁拿来草叉,要帮平叛军一起捉人。
他们终于知道,这位旧居宁州的白衣公子其实并不姓裴,事实上,裴是他曾经义弟的姓氏,而他的真名这天下人人皆知。
此人正是曹野,曾经害死了阮云夷的佞臣曹嵩之子。
眨眼间,不久前才被人顶礼膜拜的“仙蜕”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贼,平叛军甚至还未动手,便有半人高的孩子从地上摸来石子朝人砸去。
而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仙人”原来并没有太多的神通。
不论是手拿勾陈的麒麟骨,抑或是早该死在十年前的神火副将,他们都不过血肉之躯,在众人围攻下很快便流血受伤。
至于那两位能断人生死的姑娘则更是不堪一击,一个中箭倒下,还有一个则被石头砸中了脸,摔进了门里。
仙蜕又怎会这样流血,又或者说……这世上真的有仙蜕吗?
突然间,百姓们心中不约而同萌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