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不过是起义军的冰山一角。
在高瞻后,先后有四五支起义军揭竿而起,或许是为效仿高瞻,他们不但都自称是无常心投生,更是大肆宣扬阮云夷因在大陇受了不白之冤,回到九天虽是神魂归位,却一直无法忘却前事,于是特意又将无常心投下凡来,意欲找到其他七样仙蜕,助百姓推翻暴政。
而很快,战火从西北一直烧到了江南,神启帝先后派了数名将领率兵平乱,只可惜,他们不是阮云夷,神火将军也并非天罗。
待到这个消息最终传到宁州时,起义军已集结了超过万人,浩浩荡荡地在各处与朝廷派来的平乱军战成一团。
而随着民间大乱,自是也更无人在意,宁州城里那户许久都没人住的宅子,近些时日似乎又亮起了灯。
就连曹野也没想到,他竟是当真活着回到了永州,甚至,又住回了那间被他买下的小宅院。
正所谓弩下逃箭,有时,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曹野心知经过七载布局,聂言一死,契贞便已占了先机,他即便此时见到了皇帝,皇帝也必是不会信他所说,无奈之下,为求之后有一线转机,曹野也只得带着勾娘等人悄悄返回宁州,先安顿下来再想对策。
也好在,因为四处起义,神启帝似乎已经顾不上他,派人平乱的同时,竟是连一张他的通缉都没有贴,以至于当曹野回到宁州,邻里见了他,竟还是会叫一声裴公子。
明明是过去于再寻常亲切不过的姓氏,如今听来却是分外讽刺。
也不知裴深现在何处……
回到宁州后,曹野每日都让其他几人出去打探消息,然而,却只能知晓近些时日的战况激烈,叛军虽是屡战屡败,但因人数众多,便是今日散了,明日也会重组,如此反反复复,惹得陇军心烦不已。
今日,孔雀去买药时又听到了新消息,一回来便嚷嚷道:“听他们说,那个高瞻好像死了!”
“高瞻?”
尉风正在院子里擦剑,听这名字只觉耳熟:“不会是那个头一个起兵造反的人吧?怎会忽然死了?给朝廷杀了?”
孔雀人高马大,拿着几大包的药材也不觉得累,他一边招呼南天烛和火丫过来帮自己分药一边说道:“我听卖菜的说,他是被自己的副将给杀了,因为强占民女,失手打死了人家的亲哥哥,最终害得那民女也咬舌自尽……就这德性还敢自称是阮云夷之后的无常心投生,谁会信啊?”
近些日子,叛军虽是声势浩大,但在与陇军的战斗里却频频露出颓势,只因不论是哪一支叛军,领袖都做不长久,时常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导致剩余叛军好似一盘散沙般群龙无首,在训练有素的陇军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闻言,南天烛亦是义愤填膺:“阮将军模样好,人品也好,光风霁月,又怎是这些歪瓜裂枣比的了的?”
“这也不奇怪。”
这时,院落一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些人原先大多是佃农出身,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本就不知该如何给手下人做一个表率,称王称霸后自是不知收敛。”
不知何时,躺椅上的曹野已经睡醒了。
这些日子他们虽一直东躲西藏,然而,在孔雀的调养,以及所有人自觉将最有油水的一口都让出来之后,他竟还奇迹般地被喂胖了些,在太阳下晒着,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勾娘呢?”
曹野刚醒,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下意识便想叫勾娘,结果南天烛走过来往他手边放了杯茶水,无奈道:“城里屠户的弟弟参加叛军,屠户连夜逃了,肉铺买不到肉,勾姐姐打鸟去了。”
“我一天不吃肉也不会死的。”
曹野只觉无奈,比起晚上喝鸽子汤,他还是更想醒来就看到勾娘。
而听见他的抱怨,孔雀却只是哼了一声:“那可不行,你这身子就得靠吃好睡好慢慢养着,否则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我姐为了让你好好休养都忍痛少吃肉了,你少在这儿挑三拣四。”
也好在,就在几人说话时,勾娘也回来了,只见她额上沁着薄薄一层汗,手里提着三只鸽子,一开口,却是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刚刚打了只军鸽。”
“什么?”
一听这话,曹野顿时给吓得一个激灵,一下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而勾娘见吓到他,不慌不忙又补上了后半句:“不过我捉了它,拆了信,看完又放回去,将它放了。”
如此,众人脸色方才缓和,尉风更是松了口气:“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军鸽寻常不会飞这么低,除非它已快将信送到了……说明朝廷的平叛军就在宁州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