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野喃喃道:“从天罗之乱,到让云夷出征北境,再到默许百姓为云夷立庙,使得仙蜕之说传遍九州……他们算准了皇上的性子,知道皇上虽是手段强硬,但是却过分看重虚名,更是妄图用鬼神之术来粉饰太平,只要利用好了这一点,他们便可以利用神火将军来完成当年天罗未能完成的事。”
“这么说来,天罗应当能算的上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南天烛后知后觉,手心里沁出冷汗:“在圣姑走后,天罗便因为收了太多外人而变得荒淫无度,或许从那时起,他们便已经放弃了天罗,这才没有叫那尊黑弥勒派上用场,后头又成了一个隐患,造就了五通惨案,也害死了徐大胆还有那些盗贼。”
孔雀皱眉:“只是天罗这颗棋子既然已经布下,便没有不用的道理,于是,他们便干脆将天罗变成了给神火将军塑金身的邪魔……”
只要一想到这盘棋中的每一颗棋子都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命,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而在沉默许久后,尉风也终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想提起的问题。
“既然每一步都是棋,那当年京师的那场天火……”
尉风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究竟是谁,与这些关外蛮夷一起里应外合,将将军送上了绝路?”
第107章
在放走曹野后不久,聂言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
一如曹野所说,皇上这一次多半是要拿他开刀,以至于这半月来,与他平日里交情颇深的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已全部致仕,朝中百官更是立刻便从中察觉圣意,不出几日,参劾聂言的奏折已经堆成小山,其中,更不乏有将神火将军出征北境以及妖书一事扣在他头上的。
事到如今,向来步步为营的聂言自然明白,皇上将他调离京城本就是为了孤立他,清扫他的党羽,再释放出足够的讯号,让那些本来反聂的官员替皇上宣读他的罪证。
这样下去,只要时机一到,只怕待他回京,等待他的会是一卷没收家产削官还乡的诏书……就和当年曹野一模一样。
毕竟,阮云夷若是不死,民间又何来这些邪门歪道,皇上想要清查观音血,无异于是要再次将阮云夷的死摆上台面。
而这一次,聂言甚至已经替皇上想好了说辞。
正是因为他笃信鬼神,妖言惑众,这才使得皇上盲目听信他的谗言,以为阮云夷是仙蜕投生,下旨让阮云夷北征,害死了阮家的最后一个儿子,更是使得民间邪说流言泛滥。
聂言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曹野再一次说对了,他现在唯一的胜算便是找到这一切背后真正的布局之人。
暗淡火烛下,聂言咬紧牙关,又翻看起了桌上的另外两封密信。
第一封是跟着曹野的探子送来的。
有裴深在京中,聂言倒是不担心曹野会跑,但是却也不得不做两手准备,让人跟着他。
他倒是没想到,曹野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他的人当作了传话筒,甚至还光明正大给他递了消息,让他帮忙查京中之事。
聂大人,七年前京中天火之案草草收场,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主谋,不出意外,皇上这回清算观音血定会重启旧案,聂大人不妨提前做些准备,另外,如果聂大人知晓任何有关契贞的情报,也请告知于我。
曹野的笔记颇为潦草,但光是看着信,聂言就仿佛能看到他那张像是狐狸一样的笑脸。
三日来,他寻了个与曹野身材相仿的聋哑人入那囚笼,每日裹得严严实实好掩人耳目,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他特意寻了个容貌相近的,但若叫他来认,聂言却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并非曹野。
不管怎么说,曹野毕竟是曹嵩独子,出身世家,便是沦为阶下囚却也能看出矜贵,不是什么寻常人就可以冒充的。
只是,小时候明明病怏怏的,像个一碰就碎的瓷瓶子,怎的长大后会比他爹要可恶这么多?
看完信,那张薄薄的纸已然在聂言掌心中皱成一团,他随手将它就着蜡烛烧掉,冷笑一声。
此事又怎还需要曹野来提醒他?
早在这次妖书再现京师之时,聂言便已经开始着手暗查七年前之事,只是,此事实在是云遮雾绕,当年皇上震怒之下都没能查出名堂,现今想要再查,自然只会是难上加难。
在聂言看,想要查清此事的最大难点莫过于,几乎所有证人都在天灾中被炸死了。
不论是那些门前埋了火药的住民,抑或是点燃火箭的射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爆炸里,而大理寺与刑部在事发后,更是将整个京城翻了个遍,盘查过所有可能的知情人,却还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