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这样,看着就不像是好人,东西卖给你铁定要倒霉。”
那小贩斜眼看他,鼻子里出气,可想而知,他此话一出,孔雀立刻便像是个炮仗一样炸了锅,一双美目圆瞪,刚要发作,南天烛却是冷笑一声:“你还有脸管我弟弟穿什么?即便不卖给他东西,你也已经够倒霉了不是吗?身上一股尸臭,家里死了人,我还没嫌你的东西晦气呢。”
一瞬间,那小贩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怪物。
趁此机会,南天烛直接将那剑穗收到怀里,又拿过孔雀手里的铜板丢在桌上,拉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不好明天一早,这城里有关邪祟的传闻又要多一件了……”
走出一段路,孔雀好似还能感觉到有人的目光黏在他背后,只是一想到他现在也是有姐姐撑腰的人,孔雀非但不怎么在意,甚至还有些高兴。
他笑道:“他家里真的死人了?”
南天烛耸耸肩:“你还不信我的鼻子吗?这么多年邪祟也不是白被叫的。”
就连南天烛自己也没想到,如今的她竟能如此轻松地说起这些,就好像,自从找到了与她同行的人,她便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了。
邪祟便邪祟,就算是世人都视她为异类,她背后也不是空无一人。
南天烛随口说道:“真没想到,潭州这地方竟是如此少见多怪,你穿得放浪些都有人说你不是好人,这么说,也难怪先前那富家公子爱做草鞋,会被人当作邪祟了……”
而她说完,两人刚走了两步,却是双双停下了脚步。
“等等……”
好似忽然想明白什么,孔雀脸上慢慢露出震惊之色:“邪祟!是啊,城里怀疑那些被剥了皮的人都是被邪祟顶替了,而他们之所以被怀疑,难道不就是因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客栈狂奔而去,也还好,昨日曹野倒下后,勾娘因不想让他这么急着查案,特意将所有东西都存在了孔雀和南天烛屋里,包括,那些关于死者出身的记录。
南天烛一通乱翻,果真,很快就发现先前被剥皮的几个死者,除了那个商贾出身的鞋匠,其他四人,分别是大龄未嫁的姑娘,嗜酒如命的人妇,好唱戏的屠夫,还有剃了头的酒肉和尚。
单是看孙老的描述,这些人都多少有些离经叛道,自是更容易被人当成是“邪祟”。
“只是因为与旁人不同,就要被剥皮吗……”
孔雀脸色铁青,他本想立刻去隔壁,南天烛却一把伸手拉住了他:“一旦和他说,他必是又要强撑着查案,曹野不是已经说了吗,必须要找出真相,才有可能止住民间的风言风语。”
她说完想了想,双目却是忽然变得很亮:“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目标是‘邪祟’……孔雀,你想不想试试看,钓鱼?”
第91章
过去二十年里,南天烛最擅长的,就是当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邪祟”。
毕竟,这就是从小天罗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
刚从天罗离开的时候,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南天烛都不知道怎样才是正常的。
她刚上船时,每天都在晕船,但南天烛却不敢问任何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好不容易才自学了一套吐纳的方法,结果,那船夫见她不晕了却十分吃惊,称他这船本就是逆风,又行得急,寻常人都要晕上七八日才能缓过来,没想到南天烛这么快就好了。
之后,她入了世,懵懵懂懂,四处碰壁,花了许多年才知道该如何装成一个“正常人”。
然而,就如孔雀所说,南天烛其实并不服。
孔雀因为从小到大不受人待见,索性穿得花枝招展,只求“碍眼”,而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越是被当成是邪祟,她便越是要穿上满身铜铃……现在看来,这样的习惯,或许恰好能歪打正着地帮上他们。
潭州是个小地方,城里的人彼此熟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旁人的眼睛,故而,先前几个死者的怪癖才会传得满城皆知,以至于当他们被害,所有人竟都无动于衷,只将他们当成了本就已经被邪祟取而代之的“已死之人”。
而以他们这一路走来的经验,不出意外,那道杀人的,所谓被阮云夷留在城中的“正气”多半也只是个冷血凶手而已。
一整个下午,南天烛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潭州城中四处管人闲事。
她穿上五色彩衣,蹦蹦跳跳地满大街乱窜,时不时便要深吸一口气,寻着那些于她而言无比明晰的气味,找到来源,然后就像是过去一样,劈头盖脸说出一连串叫人瞠目结舌的话,从家里刚烧的菜一直说到身上的小毛小病,竟是全都能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