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闻的理由很简单,小然刚加入这个家,集体活动绝对不能缺席。和军营里迅速建立战友情是一个道理,得共进退,同患难,谁也不放弃谁。
而闻启这边已经把小然拉在自己同一个战壕,今天这场“看谁能保持最久假笑”的宴席,他要和小然一同退退退。
宫里红墙黛瓦,宫墙巍峨,几人到门口下马步行时,小然差点望成倒栽葱。
“瞧你傻样,”闻启笑着把她扶正,“然宝,宫里好看吧?”
闻启爱穿红色,今日也是暗红色大氅,上有金线绣织暗纹,他个子最近蹿了一截,少年脸上轮廓也逐渐清晰,笑起来越发好看。
背后是红色宫墙,席地而坐一地的白雪,闻启拉着她的手格外暖和。
“没有家里好看。”小然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还早着呢,今日好吃的可多了,我们吃饱了再回去。”闻启抱起小然跳起来转了个圈,“瞧你瘦的,今天多吃些。”
“注意行为,注意点!”旁边闻耀灵适时打了个饱嗝,“兔崽子,爽死你。”
宫里今日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平日在家门口打招呼的那些小商小贩不一样,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划分得清楚。什么族,什么氏,从自己往上数几代军功,几代承爵,这些人如数家珍。少一个,就会被打落擂台,难以翻身。
小然觉得就像卖牛肉的王大妈觉得自己比卖鸭腿的李大娘高贵一样,十分滑稽。
还好老闻把闻家的地位打得牢,他们起码没有因为某个字说得重了而被狠狠弯酸几句。
主宴开始,就是小黄门拉着嗓子报家名,哪个世家大族到场了,谁家又送了什么奇珍异宝,谁谁谁祝帝后寿比南山云云。
小然看闻启坐得端正,也挺直了小腰,一脸严肃。
“咱爹的卫兵呢?”闻启瞅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来笑,“别一直撑着,会累的。”
“你不也是这样。”小然斜了他一眼,面不改色,“我不会给老闻丢脸的……哥你干嘛?”
闻启戳了戳她的腿,又按摩着捏捏,一脸了然,“麻了吧,快缓缓,待会儿别给我磕一个,我没带压岁钱。”
换做之前,就闻启一个人坐这里,周围全是攀来比去的斯文人们,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好歹还有个小娃娃一起玩儿。
两人悄悄话说得来劲,可怜的老闻嗓子快咳冒烟了都没有注意到。还是闻启听见有人叫自己大名才猛地反应过来。
该小辈拜年了。
他一抬头就望见自家老爹满头的汗,不禁一乐,拉着旁边的小然向他眨眨眼,示意他个没出息的放轻松。
结果有出息本人过于轻松,腿还没迈出去,左脚把右脚一绊,卷成一条麻花滚了好几圈,堪堪停稳在大厅中央。
好隆重且别出心裁的出场!
老闻心跟漏了一样在滴血……随时能死给闻启看。
这可是在宫内,上头坐着的随时能噶了所有人,闻启能不能靠点谱。
“哥哥!”更不靠谱的二闺女轻呼一声,小短腿抡着就跑到闻启旁边去拉他,旁若无人的。
好好好。
两个孩子不畏权势,以后都是出息人。
此时上头掌握生杀予夺的人开口了:“闻启,这是你妹妹?”
“回陛下,”闻启几秒内调整了跪姿,顺便摆弄木偶一样,把小然腿一弯,手一叠,头一摁,规规矩矩团在自己旁边。
“是的,闻启和妹妹礼数不周还望陛下见谅。”
“闻云谏恭祝陛下福寿安康,千秋鼎盛,皇后万事如意,凤舞九天。”
“嗯。”皇后微笑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闻启一愣,瞥了眼老闻。
小然没有全名,两个傻子也没想过取一个,这下子总不能说叫然宝吧。
老闻已经碎了一地,眼神仍旧坚定而倔强地向闻启传递“老爹相信你”“随便编一个”“你说什么都算”的信号。
……
“妹妹……”闻启咬着下唇道,“还没有名字。”
此时旁边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冷哼道:“听说是闻家捡回去的,现在随便捡回去一个人也能带来宫宴了吗?”
“二皇子慎言,小然此时是我妹妹,是闻将军的女儿。”闻启冷笑着看过去,“还是不要随意辱人为好。”
闻启开口的同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放屁”。
他额角青筋一跳,虽然尽力大声遮掩,但在座听八卦的耳朵也不是白长的。
那二皇子瞬间怒起,“你说什么?!”
“说你放屁。”小然头也不抬,还有些委屈地闷声道,“过年这么喜庆的事,就你屁事儿多,非要搅得一团糟,惹闻家和你对骂,招陛下和皇后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