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到此,昭然还可心安。白佳节本就为蛇妖,形体溃散,只要魂灵不灭,一切就还有的补救。
但白佳节在最后一刻不知听到那道人奸笑着说了什么。秀眉微皱,掷出青剑,剑尖直指胸口,下一秒就将那道人钉死在了房梁。
虞靖叹了口气道:“走吧。她中计了。”
想也不用想,幕后之人为谁。白佳节目前为蓬山所驱使,那周流定是罪魁祸首。
灵蛇成精很难,而在小重山法阵滋养下的灵蛇成精更难得,他的目的一看便了之。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人妖之隔,这一切又似乎合理得可怕,那种见了都会觉得习以为常的可怕。
整个事情演化里,昭然仿佛成了俯视万物苍生的神,但心底更是说不尽的难受。
世人的杂念和万千欲念通不了天,神也闭口不言,冷眼旁观。
真的有神吗?
帮帮他们吧……
再从往事里出来,场面就越发诡异了。
盛叔放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吞吐了半天,像是语言功能忽然失灵了一样。
而白佳节自此,是真的消散了。
因为她和这里的联系,被盛思白给亲手斩断了。
昭然看着巨蟒断了的尾巴出神,轻声道:“好久不见啊,小蛇。”
那蛇已经虚弱万分,只能微微闭眼,像在点头。
“辛苦你了这几年。”昭然蹲在它旁边,轻轻拂过蛇身,凉的吓人。
“是你娘让你砍断的吧?”昭然没回头,但话是对盛思白说的。
“她被禁锢久了,受不了了。”
她虽说不入轮回,还是抱着侥幸心态偶尔能看看盛叔放和女儿。
但逐渐神志不清,无法控制自己后,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禁锢。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父女俩。
盛思白有妖的血脉,幼时记忆清晰,把所有怒气都集中到盛叔放身上,长大后就一走了之。
白佳节心里始终挂念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来告别。
过往的一切,不是谁的错。
如果执念篡改了记忆,那她就让所有人再看看当初的场景,无关对错。
而他们也没有必要互相怨怼。
“你,走好。”虞靖也叹了口气道。
那蛇轻轻向她点了点头,又朝皇城的方向望去。
巨蟒虽倒,黄沙未止,甚至以势不可挡之势直逼皇城。
还是晚了一步。
“糟了。”昭然道,“闻启!”
闻启那边,刚入城就迎面撞上了韩念青。
韩念青只道:“好久不见。昭然呢?”
闻启冷道:“她没来,废话少说!”
战场相见,不同阵营,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但双方都治军有道,对藏身屋内的百姓不抢不杀,即使有胆小退缩躲进去的士兵,也一味忍让宽宥。
于是,这条大道上,展现出了混乱而有有序的一幕:
厮杀所及之处范围清晰,血滴丝毫没有溅到百姓屋舍,像是有个天然屏障将路上的士兵和周遭人家给隔开了。
百姓本还打算趁着闻启方不备,扔些臭鸡蛋烂菜叶下去,却见到北庭士兵们杀敌的同时,还要手忙脚乱帮忙扶起不小心碰倒的花架,又下不去手了。
这北庭兵素质也太高了,丝毫没有传说中的粗莽手笔啊!
有人甚至在楼上看不过眼,好心道:“不用扶了不用扶了,快快小心你背后……哎哟,别扶了,你都快被砍死了!……罪过罪过!”
说了不听,看的人焦急,“嘭”的一声关闭门窗,干脆不看不心烦。
但耳朵里还是刀枪碰撞清脆响声,于是又顾自在房间里唱起歌儿来。
于是,一栋栋房舍里竟比平日还要热闹几分。
但这样缩手缩脚的打法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特别是韩念青这边的防御方。
闻启能感受到这位望之公子出人的指挥能力,但奈何立场不同,再互相欣赏也没什么意义。
索性一闭眼,入宫后,放开手脚,直捣主殿。
而这杜季让当初也是名将军,早已整装待发在殿中候着了。
“收手吧。”他笑道,竟有点同归于尽的疯癫之态。
闻启也笑:“凭什么?”
杜季让仰天大笑几声,又慢慢看向他。
“你们俩在外面演了好一出爱民如子。”他说,“可惜了,现在整个城都快被黄沙给埋了吧。”
随即“哐啷”一声,杜季让扔下剑,像个牵线木偶,没骨头似的走到廊前,猛地打开窗。
风呼啸而入,带些细沙质感的沉淀,速度再快些,会刮得脸上生疼。
他自暴自弃地笑道:“周流啊周流,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一手呢!”
闻启和韩念青惧是一惊,不约而同凑到窗边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