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熙的掌心贴上冰冷坚硬的墙壁,即使没有华服在身,依旧清隽优雅。
“劫狱?你当刑部天牢是纸壳子做的吗?”他低低一笑,“别急。”
“真的吗?你有办法了?”霍昇对他深信不疑,“我们何日能出去......唉,这响当当的右金吾卫大将军才当多久,竟然就被停职了......”
“只是停职,不是革职。”崔望熙轻咳几声,“若要破局,还得从崔岐身上下手。”
崔颢尚在府中,即使宋撄宁未曾宣召,他也应该能意识到不对,快速封锁消息,但不一定能想到要去查崔岐。
霍昇倚着铁栏,双目出神:“我有记忆起,他就跟在你身边了,怎么会......”
“人心易变,是我疏忽。”崔望熙注视着烛台一滴滴流下的红泪,回想这近十五年的时光,心底怅然。
纵是自诩冷漠寡情,但仍是不免有些许悲愁,何况此事连累了霍昇,还需得撄宁在外替他费神。
甚至不知,最后能否善终。
他贴身藏了一枚龟息丹丸,可假死脱身,足以骗过御医的查验,但若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是断不能用的。
大门重又推开,宗茗的面色有些难看,何毓那里一个字都不肯告诉她,嘴巴比蚌壳还难撬开,明明已经得了些有用的线索,为何不说与她听听?非藏着掖着。
不远处的两人一坐一卧,依旧是那拒不配合的模样,令宗茗束手无策。
“崔大人,霍将军,我们这样耗着,对彼此都没有好处——还是你想等着陇右出兵,等霍家军杀入京畿?将那谋逆之罪坐实个彻彻底底?”
霍昇动作飞快地从草堆里坐起来,眨眼睛间便跑到铁栏边开始哭号:“冤枉啊——宗大人岂能这样污蔑我!臣对圣人的忠心天地可鉴——”
“圣人啊——”
宗茗惊得瞪大眼,一把将信纸拍在桌上,“证据在此,你还想抵赖?你快从实招来,也好、也好......”
也好让她早些回家过年......
她心中默默叹息,宗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母亲说她那个嘴甜俊俏的小表弟也来了宗府过春节,还想让他们俩相看一番的......
崔望熙从容地走到近处,“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交待的话,宗大人不若早些去禀报圣人,看看圣人意下如何?是就这样关着我,还是......杀了我?”
最后的三个字轻飘飘的,仿佛带着凄凉,支离破碎。
牢中不见天日,他只能通过那燃烧的烛台,来判断时日。
距事发入狱,大约已经三日多了。
他也三日未能见到撄宁了。
不知她可有焦心地难以入眠,或者因久久不将他和霍昇移交三司,面临着政事堂的压力?
撄宁特意选了宗茗负责,就是在争取一些时间和机会。
崔望熙忍不住苦笑,陷入险境,居然还需要自己喜爱的女郎相救,实在是......
宗茗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响动:“宗侍郎,陛下宣你觐见。”
“可是——”她张了张口,十分为难。
“陛下忙碌,宗大人莫要耽误了。”
“是,臣这就去。”她令守卫将此二人分开关押,自己提心吊胆地离开天牢,去往紫宸殿。
恐怕要辜负陛下的信任了,她想。
殿中的女帝正在写着什么,见她来了,便问起了审讯的事。
“宗爱卿这几日进展如何?他们开口了吗?”
宗茗俯下身,满脸愧疚:“臣无能,未能完成陛下所托。”
“无妨。”帝王温言安抚她,“罪证在前,其实承认与否也不重要了,对吗?”
宗茗不可思议,“陛下、这,这......”
陛下明明让她别怠慢了那二人,她以为,是想全力保一保的,毕竟崔中书劳苦功高,才华横溢,乃是不世之名臣,谁知,竟会听到这样的话?
陛下要杀崔中书吗?不过三司,不经政事堂,直接要逼死一位中书宰相?这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中书令崔望熙,忤逆犯上,结党营私,操纵权柄,已有不臣之心,念其为朝廷效命多年,不牵连家族,恩赐鸩酒以自裁。”
宋撄宁平静地扔下笔,“宗爱卿去替朕传旨吧,允他洗漱干净,体面些,朕亲自去送一送他。”
“至于霍昇,容后发落吧。”
“嗯?怎么不说话?爱卿有何异议?”
宗茗壮着胆子道:“陛下,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她疑惑道,“速度快些,朕马上就去送他。”
此时,符染恰好入殿,朝她颔首示意——诸事俱备,请她安心。
宗茗得了圣旨,脚步匆匆地往天牢赶去,不敢去看崔望熙的面色,“崔、崔大人收拾一下吧,圣驾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