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白梅开了,冷香拂面而来,他独自撑着伞,怀里抱了个小瓷罐,崔颢想要跟着,被他拒绝了。
记得那时宋撄宁夸赞他泡的白梅花茶滋味很好,今年初雪,他便早早来收梅花。
此茶不仅工序繁琐,所选的梅花也是最为完整纯净的,不容有一点瑕疵。
他抖了抖枝头的积雪,选了几枚摘下,对着月色打量一番,小心收好,低眸间忽然听到一丝有别于雪落的声响。
崔望熙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瓷罐握紧,佯装无事。
黑暗之中,弓弦缓缓绷紧,利箭寒光一闪,从后方的枯枝中射出!
崔望熙立刻闪身,瓷罐脱手,直直与箭锋相撞,在半空中四分五裂,白梅散了一地,巨大的响动吸引了在远处护卫的崔颢的注意。
“公子!”他高呼一声,“您怎么样了?”
崔望熙冷静道:“我无妨。”
那人见一击不成,知晓良机已错失,当即跳上墙壁,消失在视野中。
崔府的隐卫正要追去,被崔望熙制止。
“不必了。”他的声音冷冽无比,“此人对崔府极其熟悉......今夜有谁不在?”
崔颢回答道:“除了崔岐前几日腿受了伤,回家休养了,其余人都在。”
崔望熙凝着地上的梅花,摇摇头:“不会是崔岐。”
刚刚那人身手敏捷,哪里是腿有伤的模样?
何况崔岐陪伴他十几载,是属下,也更是朋友。
“再去筛查一遍,崔岐那里,也派人去一趟,确认一下。”
他回屋找来了新的瓷罐,穿行在花枝里,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破碎的瓷片藏在银白之中,泛着冷光。
第45章 折梅
◎“陛下喜欢吗?”◎
直到收了满满一罐花朵后,崔望熙才返回屋中,此刻清晨拂晓,云雾厚重,他换了衣服,准备入宫早朝。
昨夜的事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近来不少宗亲和地方重臣已入京畿,为了朝贺提早做准备,人多杂乱,王寒英和霍昇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刺客,会与谁有关呢?
在府上来去自如,熟悉护卫布置,熟悉他的习惯。
太极殿上正为元旦那日的安排做着最后的商议,崔望熙不参与此事,抽空悄悄瞥了一眼座上的宋撄宁,见她眼下似是浮了一层白色,不仔细看很难觉察出。
她没睡好吗?拿脂粉盖住了乌青。
崔望熙暗自一笑,初雪之夜,她大概也耐不住的,只是可别冻坏了身子。
忽而转念一想,紫宸殿地底的凹道应该烧得很旺,帝王寝殿,哪有让圣人受寒的道理。
他的担忧实在多余。
一旁的礼部和太常寺终于商讨完,得到宋撄宁的首肯夸赞,欣喜不已,直呼什么“陛下圣明”。
他再度抬头,蓦地与帝王四目相对,下一瞬,崔望熙看见端庄沉静的女帝,朝他弯了弯眼睛,又快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是错觉。
崔望熙一直凝着她,也不见她搭理了。
宋撄宁逗完他,又跟兵部叮嘱了几句,便让内侍宣布了退朝。
元旦将至,又恰逢初雪,她心情愉悦不少,但也没忘了问弹幕一句,“大朝会上,可有什么变故?”
随之得到了个令她哭笑不得的消息。
“陛下,搞事情的人......已经提前死掉啦。”
“本来这个元日冯遇恩会受伤的,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死人不能作妖。”
那便是几位节度使了。
幸好她早早动手,不然又是一难题。
“阿染,那位玉山王子最近如何?”宫人来替宋撄宁解了裘衣,紫宸殿温暖无比。
符染放下手里的事走来,“王子很安静,每日按部就班地读会书,只是心绪不佳而已。”
“经常闷着也不好,叫他出去走走吧,蓬莱殿不远处就是千步廊,散散心无妨的......算了,”宋撄宁叹息,“宣他过来吧,他独自一人在异乡,也是可怜。”
很快,玉山便跟着宫人来了殿中,他换了身赭红色的袍子,仔细编好长发,珠穗流苏微微摆动。
“陛下。”他大概是真的憋了许多日,刚一入内,便忍不住道:“大邺的雪,和草原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宋撄宁好奇地问他。
玉山琢磨了一会,“我也不太能说得清,但好像更软一些,雪里还有很浅的香气。”
“那是因为蓬莱殿靠近梅园,你来了之后,未曾去过吗?”宋撄宁劝他,“朕又不是真的拿你当质子,你大可以多出去走走。”
大致估算一下,他起码也得在大邺住上三年,若日日如此,迟早要生心病。
“我一个人不想走......”玉山垂着头,“那些侍奉我的人,恭恭敬敬的,根本不敢和我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