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出身清河崔氏,是中书令大人的族弟。”
她瞬间明白了裘沛的意图。
若她当真瞧上了这位新任书令史,直接给了位份,那他自是有功在身,若没有,在帝王身边安放个人手,也益处无穷。
“裘尚书,礼部最近很清闲?让你把手伸到朕的身边了?”
裘沛当即掩面低泣:“老臣怎敢!老臣的一言一行,皆是为了陛下着想啊!”
......怪不得连母亲也遭不住礼部这群年事已高却生龙活虎的人。
“阿染,去把裘尚书扶起来,赐坐。”
“裘爱卿,”宋撄宁忍着怒气,平静地说道:“朕身边不缺人,这位崔......小崔大人,既然有才华,那便在礼部好好办事,何必来书房埋没自己呢?”
崔忱彦连忙俯身:“能在陛下身侧侍奉笔墨,臣不胜荣幸,岂有埋没一说。”
宋撄宁没理他,紧紧盯着那擦着眼泪的老臣:“裘沛,朕不是说过,从江南回去后,便会处理此事吗?”
“陛下,臣与小崔大人,皆是一片赤诚丹心向您,您就看在臣为国多年的份上,留他在书房念念书,理理桌子吧。”
宋撄宁被他哭得心烦意乱,重重地放下手中茶盏,指着桌案一侧:“研墨。”
裘沛精神一振,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圣人......”崔忱彦研墨的姿态很优雅,不疾不徐,“这样合适吗?”
“刚好。”
他悄悄瞥着正专注政事的宋撄宁,心中泛起涟漪。
女帝年轻美丽,性格温和,而大邺朝一向开明,并无什么后宫之人不得入朝的律法。
上皇的伴侣便是身兼要职,手握重权,连带着当时的云氏都水涨船高。
而崔家如今为崔望熙把持,此人自幼便冷漠寡情,他们唯有俯首帖耳,事事听命于他,摆出乖顺的模样,才能勉强喘气。
如今好不容易搭了礼部尚书的线,趁着崔望熙最近连番受伤,他才得以站在帝王面前。
想到这,他转身沏来一杯新茶,顶着符大人不赞成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帝王近处。
【作者有话说】
“一觉醒来,全世界的猫智商倒退一百倍,只剩我家猫建国是聪明猫......”
建国用它刚刚刨完猫砂的爪子挠醒我:人,你要做的是赶紧把猫砂铲了把罐头开了。
第31章 心虚
◎撄宁抱抱我,我感觉好多了。◎
“圣人,臣见您劳累,喝口茶吧。”崔忱彦面带关切,低着头递来茶盏。
宋撄宁指了下桌面,示意他放下。
“刚刚圣人似乎......”
“这不是你做的事,你是朕的臣属,该担忧的是公务朝事。”
“可是圣人......”崔忱彦眨着眼,似是十分诚恳:“若人人都心系朝中琐事,谁来关心您呢?臣实在不忍见圣人日日劳累,只愿陪伴身侧,为您解忧,别无所求。”
不远处的符染与杜年正查阅着隐卫送来的书信,听闻此话,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大胆。
而且,崔中书还不知此事,路途颠簸,他早早被宋撄宁勒令回了寝殿养伤。
殿中静悄悄的,崔忱彦有些紧张,将茶水往前推了些。
宋撄宁匪夷所思。
崔家那样礼教森严,规矩近乎比宫里还要多的世族,怎么会有这样说话的子弟?
“朕说了,你是朕的臣属,做你该做的事,明白吗?”
到底是崔望熙的族弟,她不想直接训斥一顿赶他出去,连累崔望熙颜面受损。
“圣人,臣明白的。”他面色如常,“臣自知笨拙愚钝,才华更是比不上中书令大人,只是臣在家中仰人鼻息,如履薄冰,从未有过欢愉的一日,今日有幸来到圣人身侧,实在喜不自胜......”
他嗓音带着些柔意,仿佛羽毛轻轻滑过,诉说了许久,换来宋撄宁一句“墨干了”。
“还有。”
崔忱彦连忙挽起袖子捏着墨条,凝神细听,眸中迸发出希望。
若圣人当真能中意他,那往后崔氏便不再是那崔望熙一手遮天,他不必再活在阴影之下。
甚至能将那人踩在脚下也未可知。
“你的确比不上朕的崔相。”
崔望熙怎么会有这样矫揉造作、不懂进退的弟弟。
“圣人,臣......”他的眼眶微红,捏着墨条的手也微微颤抖。
“你们礼部怎么都——”宋撄宁扔下笔,吩咐宫人将批好的折子送去别处,起身往外走。
甫一推门,便看见面带微笑,清雅端方的中书令。
“臣见过圣人。”他拱手一礼。
宋撄宁瞥了眼桌案旁暗自神伤的崔忱彦,感到一丝心虚。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好养一养吗?”
“臣想起关于山南政事堂的一桩事,匆匆赶来与圣人商议,谁知——”他冷笑一声,扬了扬下颌,“竟会在此见到......弟弟,真是意外呢,崔忱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