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匆匆入内,震惊不已,“公子、这......”
“把药箱拿来,别走漏了风声,去给卢桓传信,有什么事可以先自行决定,圣人今早病得厉害,我这里走不开。”
“是。”
他将衣衫剪开,看着深深扎入的那枚凤尾钗,利落地拔出,止血,上药。
整理好一切,他又把钗子清洗干净,回到榻边,放入宋撄宁手中。
然后握着她的手,将最尖锐的一头抵住自己心口。
“圣人。”崔望熙低声道,“臣教您,看好了——杀人,要对准这里,再用尽全力。”
宋撄宁的手很冰凉,手腕微微发颤,他一松开,便软软地滑了下去,凤钗也顺着衣摆落在地毯上,摔得扭曲,镶嵌其上的珠翠滚到了墙边的花瓶前,发出“哒”的一声。
她不敢。
他知道的。
朝中诸事悉听他掌管,四方异动未休,节度使虎视眈眈,她难以应对,不得不依仗自己。
所以只能如受惊的小兽,伸出爪牙挠他一把,故作凶狠,却不敢真正咬断他的喉管,了结他的性命。
“你想要权力吗?拿回属于你的权力。”
女郎的眼眸忽然一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又带了几分哀求。
“崔相......当真愿意?”
他温和地点点头:“过来吻我,伤愈之后,我就让你重新接手政事。”
她闻言错愕不已,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她推开锦被,极其缓慢地挪动过来,直起身子,凑过去用唇瓣浅浅触碰,一触即离。
“好了。”宋撄宁有些不自在地说。
崔望熙巍然不动,神情平静,仿佛没有听见。
她只好再度上前,攀着他的肩头,笨拙地模仿他刚刚的所作所为,舌尖羞怯地滑过他的唇缝,展露芳泽。
“这下好了。”她两颊微红,“朕要去政事堂。”
“臣刚刚说的是,等伤愈之后,这段时日,圣人记得每日给臣换药。”
这有何难,她想也不想便应下。
她又不是御医,技艺生疏,到时候疼的也是崔望熙自己,与她何干。
“嗯。”崔望熙终于牵起嘴角微笑,“做得好......撄宁天赋异禀,一教就会。”
“起来用膳吧,都是圣人爱吃的。”
两人坐在桌边沉默不言,宫人静静地为她布膳,回想到刚刚君臣的争执,崔中书的血流了那样多,不免更加小心。
“臣去找卢桓和谢翼商量这次剑南的事,西北角那边搭了秋千,圣人可以去坐坐。”
宋撄宁转身回了内殿,徒留珠帘玎玲。
“臣告退。”
偌大的延嘉殿恢复了寂静,她又坐回昨日的窗边,摇着扇子,神思渐远。
崔望熙说外面不安稳,说剑南道有异,这是为什么?
记得年少时偶然悄悄溜出东宫去城中玩耍,所见皆是繁华安宁,百姓幸福和乐,为何会“不安稳”?
可他为国为民之心的确不假,也无需以此欺骗自己。
......
夜晚,崔望熙如约而至,照常盯着她喝药,随后泰然自若的开始解开衣带,露出宽阔的肩背。
“过来。”他轻敲桌案。
宋撄宁徐徐上前,眼神刻意避开他线条流畅的肌理,将原本缠绕的绷带一圈圈摘下,狰狞的伤口显露眼前。
她眨眨眼,一时颇感惊讶。
不过随便戳了一下,竟这么严重吗?
看来她手劲还不小,那根凤钗也足够锐利。
“怎么?圣人心疼我了?”崔望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朕自是心疼爱卿,盼着爱卿早日康复。”
然后履行约定,还她政事。
细密的药粉洒在伤处,她涂了厚厚一层,还仔细查看,确定尽数覆盖住。
鼻息浅浅地打在腰腹,崔望熙身子倏然僵硬,垂眸,恰好见她认真的模样。
“好了。”他往后躲了一点,“可以了,撄宁。”
再由着她贴得这么近上药,他的伤口恐怕又得裂开了。
“今天没去坐秋千吗?是不是不喜欢?”
宋撄宁将绷带的收尾处打了个小巧的结,吹去指尖残余的药粉,兴味索然地答道:“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没去而已。”
“走。”他动作飞快地整理好衣袍,“臣给您推秋千。”
“不用了。”
“你总闷着不好,来。”崔望熙拉起她的手要出去。
“总闷着不好?”宋撄宁轻嗤,“那你还把朕像只鸟雀一样关在这延嘉殿里,若真为朕着想,便早日让朕回紫宸殿,接手政务。”
说罢,她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崔望熙满脸森寒,温柔的神色寸寸碎裂。
“宋撄宁!”他压低嗓音,“你整日要亲政亲政,当真以为如今的大邺,如你想象中那样河清海晏、歌舞升平?以为只要批几份折子,听几耳官话,偶尔点个头,便能治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