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炽面色丝毫未变,放下手里的木雕,将它转了个身,面朝着艾沙。
“你看,像不像?”
艾沙本就脾性暴躁,此时添了些恼怒,重重地一派石桌:“什么像不像的!你是谁!若是不说,我立刻——”
话音刚落,独孤炽站着木屑的刻刀已经脱手而出,险险擦着艾沙的脸颊飞过,牢牢插入身后的墙壁中。
一缕碎发自半空飘下,掉在艾沙的肩头。
他的怒吼声缩回了嗓子里,冷汗打湿了鬓发。
“不像吗?”独孤炽面带不解,摆弄着那枚木雕,话里有些遗憾,“也对,你未曾见过她,怎知像与不像。”
艾沙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问道:“谁?”
“大邺圣人,宋撄宁。”
艾沙瞳孔一缩,再度观察起那枚木雕来,“你......刻了那位陛下?为什么!”
不安伴着恐慌袭来,空寂的庭中,对面那人伴着一盏清茶,平静地端详着“宋撄宁”的木雕,似是对自己的手艺极其满意。
“贺兰错以后不会再和你会面了,我是他的主上,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院门被轻轻敲响,门外的护卫低声道:“殿下,府上一切如常。”
“好。”
“殿下?”艾沙重复一句,“你——”
独孤炽曲起指节,敲敲桌子,“说此行目的。”
“我......我父罕收到弟弟传信,称宋撄宁身体已是强弓之末,中毒极深,我们可要将计划提前?”
独孤炽吹开石桌上浅浅的一层尘埃,将木雕一一摆放好,方才抬头看他。
“宋撄宁的身体是强弓之末?”他冷笑连连,“这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艾沙焦急起来:“此乃我弟弟亲笔所述,不会作假,你们若是想提前动手,我们需商量好计策才行。”
“王子有何计策?”
“先前所定下的,阿史那氏会援助你们五千马匹,但去年雪下得大,冻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所以——”
独孤炽弯了弯嘴角:“怎么,莫明想要点别的?”
艾沙暗中握紧了拳头,“是,我们本是诚心交易,再者若是打下了京畿,边关的几座城,对、对殿下而言,根本不足挂齿。”
“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独孤炽,“我要的东西,殿下应已明了了。”
独孤炽从一旁摸出另一把刻刀,开始修饰起人像的发饰来,刀锋划过木头,亦划过艾沙的心。
“据我所知,去岁处处瑞雪,是个收成极好的年,怎么在王子口中,倒有点不一样?”
晨曦如纱,庭中的灯笼在风中摆动,独孤炽一勾一划,完成了女郎发间的钗环,再次推到艾沙面前,耐心地询问:“像不像?”
艾沙嗫喏着:“这......”
独孤炽却不在意他的回答,举起刻刀,自木雕头顶,重重切落。
“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下一瞬,明亮的刀锋染上红艳艳的鲜血,顺着刀身,丝丝缕缕滑下。
第61章 云氏
◎“撄宁表妹......何日相见呢?”◎
艾沙浑身一僵,轰然倒地,灰色的砖石上洇开一团深红色的痕迹,又缓缓渗入砖石拼接的缝隙之中。
门外的侍卫闻声入内,面露担忧:“殿下,这......这怕是不好与那位汗王交待吧?”
可汗长子奉命秘密前来商讨交易之事,却被殿下毫不犹豫地刺死......
独孤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重新拿起一块新的木头,握在掌中,翻来覆去观察,终于寻了一处满意的落刀点。
“看你吓得——没死,把他绑了关进地牢......和贺兰错去做邻居,三日后随我去见莫明。”
“为何要等上三日?即刻就去不好吗?”侍卫不解地问,“迟则生变啊,殿下。”
他勾了勾嘴角,手里刻刀转得飞快,轻盈的木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下,一个女郎的面容轮廓逐渐出现。
“绝望之后重拾希望,岂不更好谈条件些,莫明既然想从我这里要好处,那我亦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易怒又冲动,轻易便被拿下,这就是莫明属意的继承人——蠢死了。”
三天时间,刚好可以叫莫明尝尝等待的滋味,寄予厚望的长子不知所踪,连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却又无法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只能在煎熬中等他的消息。
就好似一只被困陷阱的猎物,起初挣扎求生,而后顺从,只为了一口水,一口食物。
春风拂面,带来了一丝幽幽花香,独孤炽遥望着京畿的方向,将新刻好的那枚木雕稳稳地放在桌上。
“撄宁表妹......何日相见呢?”他长叹一声,拿起马鞭,圈在手掌上,阔步离开小院。
“诛我‘全族’......害得我行事都放不开手脚,平白无故添了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