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延清不明所以,终究还是伸手拉过她,语调微沉:“你都明白什么了?”
湖面刮起凉风,藤影轻晃。
陈绾月抬头,撞见那抹胭脂色,她往上看那张拉近的俊脸,眉宇凌厉,仿佛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值得他阴沉脸色。
她去推他:“花魁好看,还善解人意,二哥哥用不着在这拦我。”
韦延清没奈何,只得撑身将她压在岩石壁上,气息稍显凌乱,大概是气的。陈绾月没敢抬头。
头顶那道嗓音慢悠悠的,低沉仿若困兽牢笼,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听得出来,他很不爽。
“什么花魁?”
岩洞荧光微弱,男人声线独特,吐音如同滚烫烈火,一滴一滴掉在她额头。他嘴唇离得很近,应是一时忘记分寸。
陈绾月手腕发疼,道:“二哥哥,疼......”她动了动胳膊。
韦延清仿佛忘记还握着她的手腕,陈绾月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冰冷凝视。
他没放开。
陈绾月茫然抬头,提醒唤道:“二哥哥?”
韦延清默了默,松开她,径自走去将萤火柱里的萤火放走一半。
光线暗下,确认不会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韦延清随手把剩下的明光扔在一旁,转身面无表情看向外面黑夜。
他在等。陈绾月道:“你衣领那里有胭脂。”
韦延清低眸,瞥见那抹蹭在他衣领口的红腻胭脂,沉默。他再看那铁证如山的萤火柱,一时不知从何作解。
他也没想解释,道:“不认识什么花魁。”
至于别人信不信,与他无关。
短暂的谈话告终,陈绾月如释重负,看来只是两人长大,需要避嫌,并非是二哥哥讨厌她,当然也就不存在珍惜儿时情谊的挽回。
明白这点,她没想再继续打扰。
陈绾月没有追问,看他半晌,行礼告辞,一个人出了岩洞,融入漆黑的誉国府夜色。
韦延清待了些时,放飞所有萤火,回东房次院。
......
八月过,天气入秋,润凉渐收。
晌午主子们用过饭,大厨房清洗安顿花了两个时辰有余,没吃几口的菜馔林婆子都叫收去干净圆桌上。厨里偏厅放有一张圆桌,洗好的用菜事先都摆放整齐在桌上。
偏厅房瓦特殊,上通天井直对圆桌,逢雨可加黑山披支挡,透光方便晾晒。
林婆子是厨房仆妇们的总管,十几个丫头清灶洒水,这会子腾出手的只有小丫头祈儿。门槛外日头舒服,坐了五六个忙完手里活偷闲的婆娘,正说起秋里油贵。
听吩咐,苏家媳妇扭头一瞧,忙从人堆里抽身进去帮忙,笑呵呵挤开小祈儿,手脚麻利端拿起内院姑娘们送来的菜馔,足足在宽灶台和圆桌间跑了十六七次才腾挪完全。
苏媳妇看过一遍,那盘紫苏鱼压根没动几下筷子,姜虾也还剩半盘,羊脚子可是可,只她要给东街娘家送去,耽误耽误容易生腥,再贵细的好东西膈应人也不值什么。
林婆子要走,苏媳妇忙笑喊住道:“林大娘,主子们都吃过,剩下这些卖也可惜,我瞧都没动几口,主子们吃也干净,今日娘家侄子生辰,容我拿几样去回个门罢。”
厨院里婆娘们听了都笑,颜篌她娘也在,剔牙讥笑道:“都是精贵吃食,主子们吃过,独卖给食贩子,我们不吃不成?什么样人家!一月饭钱抵不过这一顿,还都是没听过没尝过的。”
颜婆刁难是为刻意弄笑,调侃苏媳妇,一院子人都说笑罢,苏媳妇只是笑骂,飞速掏出裤腰间藏的布袋子,刷刷倒几盘进去。
“都是该撕烂的嘴!这几年什么好的鲜的没尝过?这时一个个都装起没见识的穷酸家老婆姨了!”
苏媳妇用一块布包好,提过便走。
誉国府宽敞,丫鬟小厮都是人精,苏媳妇捡着主子姑娘们不常去的小路来到西偏门,再旁边有一小门,门旁靠着木板,专为供菜推车入内。
苏媳妇要走,一辆又一辆背着木桶的推车不断,她等得急,手上拿着剩食也不能坏规矩另走别门,那都是主子们贵客们会走的*门。
大家族森严不说,她也无意败坏家主威严,留饭食气到朱红门扇。
苏媳妇看定一人,上前问道:“王定小子,这是运的什么?”
王定撩袖擦擦汗,站到一边道:“入秋田里蟹鳌泛滥,生得各个肥大油腻,今年好时候,崔府那边田庄送来几十车,崔老爷吩咐给咱们府上送几桶尝鲜。”
“不少哩!”苏媳妇眼珠子打转,悄悄的塞给王定几个铜板,叫他买酒吃,一面打开桶盖,“我看看肥不肥。”
苏媳妇捞出几只蟹钳壮实的,一鼓作气塞进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