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是这个,他不由暗生烦躁,淡声道:“苏妹妹是谁?本王可不知道。只知昨儿个有个姓苏的下人,陪了她妹妹过来,自荐枕席,连模样也不经过,都叫本王给打发走了。”
他不说谎,办事又彻底,不给有心之人留一丝转机。陈绾月听罢,也不再追问,当下也悟及为何他提起苏媳妇两个。
他试了试,小姑娘没有拒绝,只是抬手捂住了眼,似是困倦,又似是挡住脸上春情。
一瞬之后,韦延清终是如愿得到。
两人相拥时,陈绾月心中同样高兴,有一些承诺,是很宝贵的不可或缺。
必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为誓言。夜深人静,海誓山盟,属于两人的誓言并不会被一切事物夺走,即使是沧海变迁,海枯石烂。如此这般,背负也就更有意义。
从竹马,到情人,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们只差一场烟火见证,即大喜之日。
她发自深心感到快乐,在成婚之前先有约定,也是一件不错的喜事。
“绾儿,”他突然喊了一声,“下辈子,你还唤我二哥哥吧。”
夫君他不敢奢求。
但若是可以,只要她情愿,生生世世,也无妨。
“知道了,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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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一日晨起梳妆,外面雨声纷纷,杂乱无章。陈绾月起身来看,只见窗外秋风干爽,这雨已经连下几日不曾休止。
外出走动也不便,但若是在偶然间意兴起来撑伞雨中漫步,倒是幽静。
从今晨起雨开始变小,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瓢泼要命。
她走去廊下,倚阑干眺望,绣着青线银丝迤逦曳开的裙子淡雅出尘,素手凭栏,朱是朱,白是白,五指纤纤柔如白玉弦。细看之下,即使虎口处有快要消去的印子透生浅粉,也抵不住特有的美感。
雨水剔透,陈绾月伸手接了若干滴,手心凉丝丝竟可提神醒脑,也似秋风般爽朗。然而雨幕看着不大,下得却急,虽是只接这一捧,陈绾月的右手还是水流如注,倾如银河。
她心下惊讶,怕弄至身上,忙翻转手背甩去积雨,正待隔栏收回,余光忽有一抹玄色越过朱栏,手腕被那手硬拉了回来,紧接着是一方男子的巾帕,沾水后气味挥发,松香淡淡。韦延清面无不耐,专心把那手上落雨擦掉。
无端叫人看破,陈绾月有些囧地缩回手,问道:“不去书房吗?”
韦延清往室内走,在茶桌旁坐下,见到陈绾月跟进来,分别倒了两盏温热茶水,一盏往前推远一段距离,另一盏自拿起饮用。他倒完茶,陈绾月同往凳上坐了,抬眸望去,男人衣装上仍有雨缀,应是回房匆忙。
韦延清道:“前几日忙,今日也就起得早些,倒没什么要忙。”
这是陈绾月知道的,最近他过来时候少,常宿在书房套间,倒是偶尔闲谈时韦延清曾有意无意提了几句,是为以前卢尚书上奏的事条正式通行,誉朝与旭朝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天地广阔,山河无数,都是一脉相承,建仓水运,各地都有惠及。
好几年前的提议,今年才着手筹备,契机便是这几日前所未有的大雨。连她都有听闻南方米粟存储潮湿,坏了不少,官员正是无计可施,尽全力来减少损失,或想储存之法,或思转运之便。
在此粮损正需国计之日,卢则林几年前进言的“建仓通运”迎来顺风,重要性得到印证,朝廷当机立断,一边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一边开始着手实施。
然而在这件事上,旭朝的做法和誉朝却大不相同。几年作弄挥霍,又是建造宫室,又是南巡北战,旭朝国库早就空空如也,这次百姓苦于无粮,一年辛苦作废,还要自救。州府县分发下去,各县百姓自行筹资建仓。
如此只是朝廷出计,百姓出财又出力,然本质说起,却又是为家家户户自己的口中粮,在这一点上,天下百姓都是一样的不怕吃苦,况事情又急,方策传达下去,百姓当下也无怨言,默默拿出建仓费用,男儿不论老少,主动去建仓的不计其数。
可遍天下,难道尽无贪官,只有清官?
孰多孰少,古今同理。
旭朝百姓正撞在阎王路上,不过短短几日,衣衫更薄,布鞋更破,更兼秋深冬近,寒凉刺骨。有些个倒好,无论怎般无奈,哪怕倾尽家财也能保住一命,有无积蓄过冬却又另说。最先叫苦的却是那些穷人,老实本分,风吹日晒耕作田地,一年劳苦没了不说,还要因钱而为性命提心吊胆。
又遭旁人风凉话,大众建仓,为何你偏不交?独使你白用?好人常见,恶人隐藏,然而遇见大事,却往往好人隐身,恶人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