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因为,李太医说我与孩子只能留一,他怕我割舍不下,故大吵一架,发了脾气。”
李绅瞪大眼睛,道:“不可能,朕亲耳听入宫看视宜贵妃的卢夫人说起,你有了身孕,月数也对上了。”
他仿佛疯了,极力用强势自大来掩饰心底的自怜,陈绾月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挣扎并无用处,两人力量悬殊,倒是李绅自尊受挫,一言不发,当真想要就此要了她。
卢夫人?
若是李绅认为她有了身孕,才有李太医假胎这一计,那么也就明白了。初时她以为是他胡思乱想,咬定那一晚过后她可能有了身子,不想却是从卢夫人那儿听来的。
陈绾月慌乱之下,来不及思索这许多,生出一缓兵之计,当即主动柔柔地唤了声:“陛下......”李绅伸去掀开她裙摆的大手顿住了,停在她脚踝上,似是毫无防备这一声,突然捉紧了一个支撑。他五指环紧,抿唇失魂落魄地看着她,沉默。
眼前小姑娘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娇气,李绅这才把狼狈展现出来几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卑鄙也好,可怜也罢,他要用此,让她体贴他,理解他有多么非她不可。
陈绾月小声地哭哭啼啼,又腾不出手来拭泪。
李绅直觉这并不是她在抗拒,而是对他的依恋,更与往常不同。他不觉把人抱起,揽在怀里轻声哄着:“告诉朕,怎么了?”
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地流泪,后来悲伤至极,竟掩面而泣。李绅骨软魂酥,拉住她的一只手,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寻那柔软的樱唇。陈绾月不动声色地躲开,偎在他身前道:“我还不肯原谅陛下,陛下不能欺负绾儿。”
李绅挑了挑眉,抚着她的后背开口:“朕何时得罪了你?”
她不言。
李绅想了一想,忙将人儿往怀里搂了搂,喜之不尽道:“乖绾儿,你终于承认了,叫朕无计可施,念你念得好苦!可是因为朕宠幸那宜贵妃,以为朕早忘了你?”
陈绾月一顿,只得轻轻点头。
见此,李绅开心到无措,恨不能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瞧瞧,不顾一切只为安慰怀中人儿:“不过是一个女人,何能与绾儿相提并论?朕宠幸那个贱人,无非是因与你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后来朕以为你香消玉损,悲伤不能自己,这才愈发对她好。希望你能懂朕的苦。”
为何有笺告诉她已不在人世,连这个他也不过问了。
李绅是个聪明人,常年玩弄权术,他很清楚,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忽然转变,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将计就计。绾儿,不可能玩得过他。只要他装作不知,她便也得一直装下去,就算是假的,可情是真的,长久朝夕相处,他不怕她不喜欢自己。
如此,他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事导致惊动,为防她逃掉,李绅突然颇有耐心起来,整夜都只是抱着陈绾月说尽好话,言语挑拨,连什么时候天亮了都不经过。
。
林老夫人的加急书信传到营帐时,正值大获全胜,范动在外指挥收兵,得了信,听军士报说是与韦大人送的,不由得心惊肉跳,暗猜可是弟妹出了什么事,忙亲自把信送进主帅营帐。
哪里知座首那位看信罢,居然脸色骤变,连银甲也不曾换下,匆匆吩咐了他几句,便夺帘出帐,跨上千里马,转眼间消失在密林蜿蜒曲折的小道。范动暗叫不好,急令加快收军速度,好尽快赶回涿郡。
韦延清抵达范家门外,已是掌灯时分,门前静谧昏黑,他三两步上阶扣动兽头门首,很快有家中小厮来开了门,竟也不是睡眼惺忪,想来是林老夫人有过吩咐,知他这几日必要赶回,故使看守早有等候。
他也不管,径去堂中,果见林老夫人等都整齐地侯在堂内。
林老夫人见了韦延清,忙起身弯膝就要跪下,泪道:“老身实对不住大人,当初若不是大人慷慨拯救小儿,怎有我们今日,然陈姑娘受到威胁,您不在,老身却无能保护,实在惭愧。”
范家一众慌成一片去搀扶,韦延清四处一望,无心纠缠,略一沉吟,大步上前,搀起林老夫人道:“我知您老已经尽了力。*”
林老夫人叹了声,又发愁起来陈绾月的情况,越想越不敢想,不觉又俯身在桌掉泪。
满堂忽静忽乱,韦延清风尘仆仆,掌握剑柄,直挺挺地立在那,却又心不在焉,听不进所有声音,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双黑眸有着刺骨的寒,只是眼睫一垂,遮住了他的所有情绪。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崩溃。
这些心绪,他当然不会暴露,众人只见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忽然告了辞,转过身去,开始大步向外走,连喝盏茶的功夫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