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延清沙声道:“我们之间,”他一顿,忽换了用词,“你对我来说,坚不可摧的,仍旧坚不可摧。”
她又何尝不知,什么“野种”,“李绅”,都不是一种具体,而是一种虚浮,加注了无形的一时情绪,说出来最难听的话,最刺心的无关之人。两人多深的眷恋,怎可能不懂对方的心?
就如他分明知道,她不会背叛他,可还是被那玉佩激怒,忍受不了那不属于他的红痕。
她亦然,心内清楚地明白,失去孩子,他的痛不比她少上半分,不入耳的用言,无非是震怒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以阻止她坚持留下这个孩子,而使自己陷入危境。
谁都以为,只是一如往常的闹个别扭,过后总有和好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如此过来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情深到天大的事儿也能化险为夷,仍旧如胶似漆。从儿时,再到初定羁绊,最后是梦醒时分。而现在这面镜子终于碎了,代价是他们之间永远横着一条性命。 :
她沉睡在,两人一起铸造的最美好的牢笼。
陈绾月忽然哽咽了,浑身发抖,望着他道:“以后你会忘了这个孩子,身边有新的人,可我不能,若是可以,我想重来一次,不再那般稚嫩,这样会不会就能挽回呢?我们都太年轻,喜欢得越深,仿佛在相处时也就越会不经意透着幼稚,拼了命想从对方身上找到完全的信任。”
韦延清缓缓握住她发白的唇,眸深黑沉,似有一簇干涩的竹节在内,燃烧不尽:“李绅对你做了什么?”
他还是,比较喜欢做出来。这时解释再多,也是无用的废话。
她满腔憋着一口气,索性咬紧下唇,只是不作声。这一次,她不能认输,不能再放纵。从江南回来,她已经释怀了一次,可如今又岂止是她一个人的事,即使她能做决定,她也不愿也不甘替她的孩儿做出决定。
这般轻易就给了他姗姗赎罪的回应。再不堪些,她着实也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为何不早些问出来?在他看见玉佩,又或是那红痕之时,偏偏是尘埃落定,冷静迟来。
陈绾月蓦地想起什么,眸光一凝,抬眸直视向满眼心疼的男人。她不顾了,只再做一件事。她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越溢越多,直至充满了眼中,水光遮盖住那抹坚决的冷色。
韦延清不觉,毫无防备听见仿佛悲痛至极的低泣,让他心疼得像要裂开,禁不住伸出双手,去安抚身下的小姑娘,可他徘徊几下,终是放了下来,只落在她耳鬓旁。痛心欲绝的美人,就这么倏然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承受不住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夫君,宝儿痛。”
韦延清身子僵了半截。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线崩断,听着娇滴滴的呜咽传去耳中,震入脑海,恍惚记起她年纪尚幼,多情心纯,恐怕承受不起这般痛失第一个孩子的惶恐与惧怕、无措与愧疚。她只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为今承受不住,终究向他依靠过来。
霎那间,除去他自己,韦延清自然想到了罪魁祸首身上。
——李绅。
他淡淡“嗯”了声,什么也没说,却把眸垂了,以防吓到她,抱起她来,一只大掌放在她胸口,轻抚着,示意他明白。
“睡吧,不要怕。”
“我一定,会给我们的孩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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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夫君随你惩罚”◎
天色忽明忽暗,三间明堂的瓦檐上飘着雨,吉祥正拎着木桶去接别院天井坠下的雨水,用来淘沥干净养一瓶荷、几枝海棠,大捧盏菊。她正挑着,崔葳蕤的大丫鬟春雁忽然急匆匆走了来。
过了穿堂,尚不见吉祥神情,春雁挥手笑道:“吉祥,你且过来我好告诉你,这准是一件好事儿。”
两人坐了,围挨着一根柱子的石墩子,都是素日亲厚,聊的清楚,春雁矮着腰,似是怕叫人听见,凑吉祥脸边说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不论事轻事重,你都别与二人说漏了嘴。”
吉祥佯冷了脸,笑侃:“这话可就没趣,凭我与谁说,也说不到你们姑娘面前。”
春雁忙赔罪几时,笑道:“好妹妹,你是个灵透的,不比我们愚钝,我自然信得过你才来说这些,再不与旁人透信儿谈心的。你且细细听着。”
“宇文公子送了一副花笺来,约我们姑娘明日晌午刚过去外面四福斋见面,这宇文泰赖脸追了一年半载,也不见势头有松,要知道,他可是那出了名的风流浪子,我们老爷碍在宇文老爷面上,又不好插手年轻人的事,硬着头皮给姑娘看准了几门亲,谁知我们姑娘不同寻常,乖觉惯了,竟相不中那清正做派的豪门公子,一心都渐渐的在那打混球宇文泰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