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是卑鄙,但当今外面天下皆知他韦家要反,只道皇爷没有脑子,受那宜贵妃迷惑,殊不知是有心无力,判贼当前,并没有呼唤一声便引出千军万马镇压的机会,只待潜藏在暗的韦家势力显露。”
听见这么说,李绅心情稍好,大笑几声,冷冷拍案。
旁边的李大夫听了,却目光锐利地瞪向德公公,欺君蒙骗,天下将败之于宦官恭维矣!
李大夫虽无耻,却是个有良知和勇义的,当即跪拜道:“陛下深思。臣闻晋王曾上奏,齐州已陷入贼军布图,又接连祸乱城池无数,若无当地官员大臣与众将抵挡,只怕早已打入长安来,陛下当居安思危,怎能于此种国难之下还思如何掠过人妻?”
“再则,陛下切勿蒙蔽自我,当备军整顿,以防韦大人起兵造反,韦史只贪权,终无大志,但其子却有一颗狼子野心,声望权势,无不响彻天下,甚至盖过他父亲韦史,皇爷不敢明抢,实则不正是忌惮那韦延清势力?何必听宦竖胡言,夸大现状,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了啊!忠言逆耳,有备无患,还望陛下听之思量。”
李大夫说完,往地上重重一磕。
李绅目光犹豫,这时德公公突然附耳过来提醒:“陛下,若是李太医不忠,把这事儿捅了出去,绾姑娘岂不恨死皇爷?到时哪里还有重逢相守之日?不仅没有,定也少不得和那韦大人更加如胶似漆,再也缠绵不开。”
“咱家听闻,他们夫妻俩感情极好,韦大人日日宿在相府娇鸾畔,甚至白日宣淫,夜晚推枕,如此情深,再有这么一后患,岂不反成了那韦大人的助力,让绾姑娘远皇爷而近韦?”
话音刚落,李绅目眦欲裂,当即一脚踹飞了德公公。
“混账东西!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朕砍了你?!”
满殿惊慌,不及众人反应,李绅已勃然大怒,倏忽拔剑斩杀了李大夫,血流如注,又奔去瑟瑟发抖的德公公面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狗东西,伺候笔墨来!”
德公公忙爬去研磨备纸,却不想李绅是要发诏。
看罢圣旨,德公公惶恐跪在一旁,磕头不停道:“皇上三思啊!皇后之位怎可如此草率?何况绾姑娘已是相府的媳妇,韦相国是朝廷重臣,您擅夺之,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将不可收场呐!”
若是打听得是他挑拨,彼时第一个死的人,定然是他。
李绅冷笑:“你不是说朕只是没寻着机会么?怎的现在又如此拦劝?朕也不愿跟你计较,你只领了朕的圣旨,去相府亲自宣读罢。”
无奈之下,德公公请来宜贵妃,谁知李绅喜新厌旧,一朝情移,恩爱再不复,命人将宜贵妃挡在殿外,并不宣见。
彼时宜贵妃黯然神伤,忽记起什么,忙叮嘱了德公公去通传。
德公公大喜,直呼有救,进去后扑下告诉李绅:“咱家恭喜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
李绅以残忍稳固地位,父兄皆被弑,更有先前坚持为心上人保留嫡长子地位一说,此时这等紧要关头,正是失而复得,珍惜无比,若是忽传出后*宫他最宠爱的女人有了身孕,又怎能再与他两心相许?
他本就冷血,听了以后,不喜反躁。
方才又有德公公的“白日宣淫,夜晚推枕”之激,怒不可言,天下又乱,烦不胜烦,不由分说便站起身来,淡然走出殿外,见了哭哭啼啼的宜贵妃,半晌,抬脚将其踢翻在地,狠狠踩在宜贵妃的肚子上。
德公公等忙抱脚跪地拉扯。
“皇爷使不得啊!”
“宜贵妃已有了身子,这可是皇嗣呐!”
宜贵妃痛不欲生,泪眼看着没有一丝旧日温柔的男人,恳求道:“陛下,这是我们的孩儿……”
李绅一怔,随即加重了脚力,很快便见殿前多了一滩血。
他挑了挑眉,不当回事:“朕连父兄都不顾,一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怪只怪你肚子不争气,偏有在了朕找回绾儿之际。说来,朕是不是也该同你这个贱人算算账?朕竟不知,你与那崔家二姑娘常在后宫算计的那人,竟是朕的绾儿,朕什么都知道,你们害惨了她,让她几乎活不下去,崔老夫人连棺材都为绾儿准备了,她去江南赴朕约定的那日,又在想什么呢?”
“朕只恨,从不曾阻拦你们,到发现之时,朕的绾儿已历尽艰辛。即使杀了你,也不能泄愤,你与那崔二姑娘的性命,朕要留着给绾儿交待,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不是绾儿的,朕并不在意。”
韦茯雪心如死灰,苍白一笑,望着他道:“若是陈绾月怀了臣妾兄长的孩子,陛下也会这般残忍吗?”
李绅毫不犹豫:“她的孩子,朕会视如己出。”